沈長寧被兩個侍衛押著，穿過大半個王府，往最偏僻的西北角走。
青竹跟在後面，哭得滿臉是淚，卻不敢出聲。一邊哭一邊回頭看，希王爺能改變主意。但後空空，連個人影都沒有。
沈長寧走得慢，不是因為怕，是因為這雖然瘦了，但底子還虛。一邊走一邊打量四周——這條路沒走過，越走越偏，越走越荒涼。兩邊的院墻斑駁陸離，地上的青磚里長滿雜草。
走了小一刻鐘，終于到了。
一個侍衛掏出鑰匙，打開一扇破舊的木門。門軸發出刺耳的吱呀聲，像是幾年沒開過。
“進去。”侍衛面無表地說。
沈長寧邁過門檻，往里看了一眼——
院子大，比之前住的聽竹院還大一圈。但破，是真破。雜草長得半人高，把路都埋了。正房三間，門窗還在，但窗紙破了幾個。廂房兩間，看著比正房還破，門都歪了。
院子里有棵老槐樹，歪歪扭扭地長著，樹底下有口井，井沿的青石長滿青苔。
沈長寧心里一：有井？那敢好。
侍衛跟進來，扔下兩床被子——半新不舊，看著像從哪個犄角旮旯翻出來的。又扔下一個破瓦罐，哐當一聲滾到地上。
“王爺說了，”侍衛面無表地傳達命令，“每天送一頓飯，從今天開始。你們自生自滅，能不能活下來，看自己的造化。”
青竹一聽，都了，撲通跪在地上：“大爺，求求您，一天一頓飯怎麼夠？小姐還懷著孕……”
侍衛理都不理，轉就走。
青竹撲過去想拉他，被一把甩開。大門在面前關上，接著是落鎖的聲音——哐當，鐵鎖扣死。
“小姐！小姐！”青竹撲到門上，使勁拍著，“你們不能這樣！小姐是側妃！是皇上賜婚的！”
門外一點靜都沒有。
沈長寧站在院子里，看著青竹在那又哭又喊，沒說話。等青竹哭累了，拍不了，才走過去，把從門邊拉起來。
“別哭了。”沈長寧說，“哭也沒用。”
青竹轉過，撲進懷里，哭得上氣不接下氣：“小姐……嗚嗚……怎麼辦啊……一天一頓飯……您還懷著孩子……會死的……”
沈長寧拍拍的背，沒說話。
死？
心里冷笑一聲。
老娘有空間，死誰？
但這話不能說，只能安這丫頭。
“行了行了，別哭了。”沈長寧說，“有手有腳，不死的。你看這院子這麼大，咱們可以種菜。那口井有水，不死。侍衛不是說了嗎，每天還送一頓飯，好歹不著。”
青竹抬起頭，淚眼朦朧地看著：“種……種菜？”
“對啊。”沈長寧指著滿院子的雜草，“把這些草拔了，翻翻地，撒點種子，過兩個月就有菜吃了。”
青竹愣愣地聽著，眼淚還掛在臉上，但已經不哭了。
沈長寧拉著往正房走：“先看看屋里什麼樣。”
推開正房的門，一霉味撲面而來。屋里線昏暗，一張破床靠著墻，上面禿禿的，連個草席都沒有。桌子倒是有，但缺了一條，用磚頭墊著。
沈長寧轉了一圈，推開旁邊的門——是灶房。灶臺還在，鐵鍋沒了，只剩個黑。蹲下看了看，灶膛里全是灰，但灶臺本沒塌，修修還能用。
繼續往里走，推開最後一扇門——
雜間。
七八糟堆著些破爛，但角落里有個東西讓眼前一亮。
一口小鐵鍋。
雖然銹跡斑斑，但鍋底沒，洗洗就能用。
沈長寧彎腰把鐵鍋拎起來，掂了掂，還行。
“青竹。”喊。
青竹跑過來，看見手里的鍋，愣住了：“小姐，這……”
“拿回屋里。”沈長寧把鍋遞給，“以後有用。”
青竹接過來，看著那口滿是鐵銹的鍋，眼淚又下來了：“小姐，這鍋……這能用嗎？”
“洗洗就行。”沈長寧說，“有總比沒有強。”
兩人把雜間翻了一遍，又翻出幾個破碗、幾雙筷子、一把豁了口的菜刀。雖然破，但好歹是能用。
沈長寧讓青竹把東西都拿到灶房，自己站在院子里，重新打量這個地方。
院子是真大，說有幾百平。雜草占了大部分，但要是清理出來，種菜種糧都夠了。那口井走過去看了看，扔了塊石頭下去，聽見“噗通”一聲——有水，而且不淺。
院墻很高，至兩丈，外面完全看不見里面。大門是實木的，雖然舊，但很結實，從外面鎖上，里面本打不開。
沈長寧收回視線，心里有了數。
這地方，破是破了點，但蔽，安靜，與世隔絕。對來說，簡直是天賜的藏之所。
正想著，門外傳來腳步聲，接著是鐵鎖打開的聲音。
門開了一條，一只手進來，把兩個饅頭、一碗咸菜放在門檻里面，然後門又關上，落鎖。
青竹跑過去，把饅頭和咸菜端回來。兩個饅頭，又冷又；一碗咸菜，黑乎乎的，看著就沒食。
“小姐……”青竹端著碗，眼淚又下來了。
沈長寧看了一眼，心里呵呵一聲。
一天一頓，就這？
接過碗，遞給青竹：“你吃。”
青竹一愣：“小姐，您不吃？”
“我不。”沈長寧說，“你吃，你從早上到現在沒吃東西。”
青竹搖頭：“不行，小姐您懷著孩子，您得吃。”
沈長寧看著，心里嘆了口氣。這丫頭，是真傻，也是真心。
“讓你吃你就吃。”板起臉，“我還不。你壞了誰伺候我？”
青竹被說得一愣一愣的，端著碗不知道該不該吃。
沈長寧不再管，轉往正房走：“吃完把碗洗了，明天還得用。今晚早點睡，明天開始干活。”
青竹站在院子里，看著的背影，眼淚又流下來了。
但這次不是害怕，是。
小姐變了。
變得像換了個人。
但喜歡現在的小姐。
青竹干眼淚，抱著碗進屋，一口一口吃起來。
饅頭又冷又，咸菜咸得發苦，但吃得干干凈凈。
因為小姐說了，明天開始干活。
得有力氣。
晚上，沈長寧躺在那張破床上，盯著黑漆漆的屋頂。
青竹睡在隔壁，已經睡著了，能聽見輕微的鼾聲。這丫頭累了一天，又哭了一場，睡得死沉。
沈長寧悄悄起來，走到門邊，把門閂好。
然後閉上眼，眉心發熱——
下一刻，站在空間里。
實驗室的燈自亮起，悉的味道撲面而來。沈長寧深吸一口氣，走到冰箱前，打開門。
紅燒、糖醋排骨、清蒸魚、白切，還有米飯、饅頭、包子，熱氣騰騰的，像剛出鍋。蔬菜水果擺得整整齊齊，牛果一瓶一瓶碼著。
沈長寧拿了盒牛，咕咚咕咚喝了大半盒。又拿了個包子，三兩口吃完。然後盛了碗米飯，就著紅燒，吃了個飽。
吃飽喝足，靠在椅子上，長長地吐了口氣。
一天就一頓破饅頭咸菜，要不是有空間，早死了。
那個臭男人，真夠狠的。
“每天送一頓飯，自生自滅。”
沈長寧冷笑一聲。
行，很好。
這筆賬，記下了。
站起來，走到實驗臺前，給自己把了把脈。脈象平穩，毒素已經清得差不多了，胎兒也穩定。吃了顆葉酸——空間里什麼都有，孕期營養品一應俱全。
然後走進浴室，放了一缸熱水，舒舒服服泡了個澡。
熱水漫過，閉上眼，開始想接下來的事。
院子里雜草那麼多，得先清理出來。種菜得趁早。鴨鵝蛋空間有，可以孵一些小小鴨，養大了能吃能下蛋，對外也能解釋食來源。
至于青竹——
那丫頭對忠心，但不能知道空間的。得想辦法，把空間里的東西“合理化”。
沈長寧皺了皺眉，決定先不想那麼多。
走一步看一步。
反正這院子與世隔絕，外面的人進不來，想怎麼說都行。
泡完澡，從空間出來，躺回床上。
窗外月過破窗紙灑進來，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影子。遠約傳來更夫的打更聲——三更天了。
沈長寧了微微隆起的肚子，閉上眼。
那個臭男人，等著吧。
總有一天，會讓他跪著求原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