九個月的肚子,大得像扣了個鍋。
沈長寧扶著腰,在院子里慢慢走著。夕西斜,把的影子拉得老長。鴨鵝在腳邊轉來轉去,那幾只大鵝尤其殷勤,寸步不離地跟著。
“行了行了,別跟了。”沈長寧沖大鵝擺擺手,“再跟踩你們尾。”
大鵝嘎嘎了兩聲,繼續跟著。
沈長寧懶得理它們,繼續走。
預產期就在這幾天。是軍醫,心里有數——胎位正,骨盆條件好,孩子大小也合適。只要不出意外,順產沒問題。
但生孩子這事,誰也說不準。
該準備的都準備好了。空間里,消毒剪刀、合針線、止藥、消炎藥,一應俱全。還備了幾塊干凈的白布,到時候給孩子包上。
至于青竹——
那丫頭這幾天比還張。天天圍著轉,一會兒問“小姐您不”,一會兒問“小姐您不”,一會兒又問“小姐您肚子疼不疼”。沈長寧被問得煩了,直接轟去喂。
“小姐!”青竹從灶房跑出來,手里端著碗,“奴婢給您燉了蛋羹,您快趁熱吃。”
沈長寧接過碗,看了一眼——黃澄澄的蛋羹,上面淋了一勺醬油,香噴噴的。
“哪來的醬油?”
青竹眨眨眼:“您嫁妝里的啊。”
沈長寧想起來了,上個月從空間拿了一小瓶醬油,說是嫁妝里的。這丫頭記著呢。
舀了一勺放進里,點點頭:“不錯。”
青竹笑得眼睛彎月牙:“小姐喜歡就好。”
沈長寧吃完蛋羹,把碗遞給,繼續在院子里溜達。
走了幾圈,天黑了。
青竹點上油燈,屋里亮起昏黃的。沈長寧進屋坐下,看著那盞油燈,心想:空間里有充電的應急燈,但不敢拿出來用。等生了孩子,得想辦法弄個更亮的源。
正想著,肚子突然一。
沈長寧愣了愣,低頭看著肚子。
又了一下。
接著,一熱流涌出來——
羊水破了。
沈長寧深吸一口氣,站起來。
“青竹。”喊,聲音很平靜。
青竹從外面跑進來:“小姐,怎麼了?”
沈長寧看著,一字一句地說:“我要生了。”
青竹臉唰地白了。
“生……生了?”聲音都在抖,“現在?這……這怎麼辦?奴婢去請穩婆?可是咱們出不去啊……”
“別慌。”沈長寧打斷,“你去灶房燒一大鍋熱水,越多越好。然後把我的干凈服拿出來,在床邊鋪好。其他的不用管。”
青竹愣愣地點頭,轉就跑。
沈長寧扶著墻,慢慢走回自己房間。陣痛一陣接一陣,越來越。算了算時間——宮口剛開始開,還得等。
躺到床上,深呼吸,讓自己放松。
青竹很快跑回來,把干凈服鋪在床邊,又跑出去看水燒好了沒。
沈長寧住:“青竹,待會兒不管聽見什麼聲音,都不許進來。記住了嗎?”
青竹一愣:“小姐,您一個人怎麼行?”
“我說行就行。”沈長寧看著,眼神很平靜,“你就在外面等著,等孩子生了,我你。”
青竹還想說什麼,沈長寧擺擺手:“快去,水別燒干了。”
青竹咬咬,跑出去了。
門關上,沈長寧上門閂。
陣痛越來越劇烈,咬著牙,扶著床沿站起來,閉上眼,眉心發熱——
空間里,一切如常。
走進那間後來多出來的產房——說是產房,其實就是實驗室旁邊新開的一個房間,里面有一張產床,無影燈,還有全套的接生設備。早就準備好了。
沈長寧爬上產床,開始給自己接生。
過程很順利。
是軍醫,接生過無數次,給自己接生還是頭一回。但是自己的,能清楚知到每一變化。宮口開到幾指,胎頭下降到什麼位置,比任何人都清楚。
一個時辰後,隨著一聲響亮的啼哭,孩子出生了。
沈長寧渾是汗,躺在產床上,看著那個皺的小東西。慢慢坐起來,把孩子抱在懷里,心里得一塌糊涂。
是個兒子。
小小的一團,閉著眼睛,臉上皺的,像個小老頭。但眉眼已經能看出來——像那個臭男人。
沈長寧盯著那張小臉,忍不住罵了一句:“你爹是個王八蛋,但你是個好孩子。”
小家伙像是聽懂了,撇撇,哭了兩聲。
沈長寧笑了。
給孩子剪斷臍帶,清理干凈,用準備好的白布包好。然後給自己合,打針,吃藥。一切理妥當,才抱著孩子,從空間出來。
外面,青竹正趴在門上,急得團團轉。
突然聽見屋里傳來嬰兒的哭聲,愣住了。接著,門閂響,門開了一條,沈長寧的聲音傳出來:
“進來吧。”
青竹推開門,沖進去,就看見沈長寧躺在床上,懷里抱著一個襁褓。
愣在那里,眼睛瞪得溜圓。
“小……小姐……您……您生了?”
沈長寧看著那傻樣,忍不住笑:“廢話,不生了這是什麼?”
青竹撲過去,蹲在床邊,盯著那個襁褓。襁褓里,一個小小的嬰兒閉著眼,睡得正香。
“好小……”青竹喃喃道,“好小好小……”
沈長寧看著兒子,眼里全是溫:“剛出生的孩子都這樣。過幾天就長開了。”
青竹抬起頭,眼眶紅紅的:“小姐,您太厲害了。您一個人……您怎麼做到的?”
沈長寧沒回答,只是說:“去把那碗蛋羹熱熱,我了。”
青竹點點頭,跑出去熱蛋羹。
沈長寧靠在床頭,低頭看著懷里的兒子。
小家伙睡得正香,小一嘬一嘬的,不知道在做什麼夢。
出手指,輕輕了他的小臉。得不可思議。
看著這小小的一團,“小團子。”輕聲說,“你就小團子。”
小家伙了,繼續睡。
青竹很快端來熱好的蛋羹。沈長寧接過來,一手抱著孩子,一手拿勺子,慢慢吃著。
青竹坐在旁邊,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那個襁褓。
“小姐,”小聲問,“小爺什麼名字?”
沈長寧想了想:“大名先不急。小名團子。”
“團子?”青竹念了兩遍,“小團子……好聽。”
沈長寧吃完蛋羹,把碗遞給青竹。青竹接過去,又看了小團子一眼,才依依不舍地出去。
屋里安靜下來。
沈長寧靠在床頭,抱著兒子,看著窗外的月。
九個月了。
從穿越到現在,整整九個月。
被下毒,被誣陷,被關進這個破院子。一個人解毒,一個人瘦,一個人生孩子。沒有夫君,沒有家人,沒有一個外人。
但不後悔。
低頭看著懷里的小家伙,心里涌起一從未有過的覺——,溫暖,又堅強。
這是的兒子。
的骨。
要好好活著,把他養大。讓他吃飽穿暖,讓他讀書識字,讓他為一個頂天立地的男子漢。
至于那個男人——
沈長寧冷笑一聲。
慕容戰,你死不死。
窗外月如水,灑在母子倆上。
小團子咂了咂,睡得更香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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王府主院。
慕容戰坐在書房里,批著今天的最後一份公文。
窗外月很好,但他沒心看。最近朝中事多,皇帝代的差事一件接一件,忙得他連歇口氣的時間都沒有。
“王爺。”影一的聲音在門口響起。
慕容戰頭也不抬:“說。”
“林小姐派人送了口信,說明日有事,不能來了。”
慕容戰筆尖頓了頓,嗯了一聲。
這半年來,林青妍天天來,從不間斷。偶爾有事不能來,也會派人說一聲。很懂事,從不讓他心。
慕容戰繼續批公文。
批完最後一份,他放下筆,靠在椅背上,了眉心。
腦子里突然閃過一個念頭——
後院那個人,還活著嗎?
九個月了,他幾乎忘了還有這麼個人。每天一頓飯,兩個人吃,能活多久?
估計早就死了吧。
死了也好。
一個懷了野種的人,死了干凈。
慕容戰站起來,走到窗前,看著外面的月。
明天林青妍不來,他可以多睡一會兒。
至于後院——
他轉,回房睡覺。
一夜無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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後院。
沈長寧一夜沒怎麼睡。
小團子半夜醒了兩次,得哇哇哭。沈長寧從空間里拿出準備好的和瓶——當然,借口還是“嫁妝里的”——沖了喂他。小家伙吃得狼吞虎咽,吃完就睡,乖得很。
第二天一早,青竹端著早飯進來,就看見沈長寧靠在床頭,懷里抱著小團子,母子倆都睡著了。
輕手輕腳地放下早飯,蹲在床邊,盯著小團子看。
小家伙睡了一夜,臉上的褶皺消了不,皮也白了些。雖然還是紅紅的皺皺的,但已經能看出來是個漂亮孩子。
“像小姐。”青竹小聲嘀咕,“真好看。”
沈長寧睜開眼,看見那癡癡的樣子,忍不住笑:“看什麼呢?”
青竹嚇了一跳,臉騰地紅了:“奴婢……奴婢在看小爺。”
沈長寧把小團子往面前遞了遞:“抱抱?”
青竹嚇得連連擺手:“不行不行,奴婢笨手笨腳的,萬一摔著……”
“讓你抱就抱。”沈長寧把團子塞進懷里,“托著腦袋,對,就這樣。”
青竹僵地抱著那個小襁褓,大氣都不敢。小團子在睡夢中了,小嘬了兩下,繼續睡。
青竹低頭看著那張小臉,眼眶慢慢紅了。
“小姐,”輕聲說,“小爺真好。”
沈長寧嗯了一聲,靠在床頭,看著。
這丫頭,以後一定會對團子特別好!
窗外,正好。
鴨鵝在院子里跑來跑去,大鵝昂著頭,嘎嘎著。菜園子里的菜綠油油的,西紅柿紅彤彤的,黃瓜掛滿了架子。
新的一天開始了。
沈長寧了自己的肚子——癟了,輕松了。低頭看看兒子——睡著了,乖得很。
靠在床頭,角微微翹起。
值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