端了茶,秦不聞朝著正堂的方向走去。
文淵閣的正堂很寬敞,但陳設方面卻是極其簡單的。
跟秦不聞的長安王府比起來可謂是一個天上一個地下。
不過想想也是,季君皎這人是出了名的清明正直,除了必要的俸祿與皇帝賞賜,文淵閣并沒有什麼貴重品。
皇帝登基之初,曾舉行過一次大規模的肅清,不貪污吏紛紛落馬,當然,更多的是了小恩小惠的員被敲打一番。
那場肅清牽連的員之廣,百年有,朝堂九以上員都牽扯其中。
而那時為太子太傅的季君皎,獨一人立于萬萬罪臣吏之中,一塵不染,剛正不阿。
——那也是秦不聞第一次認識季君皎。
秦不聞知道季君皎清正,倒是沒想到這麼多年了,即使是到了這個位置,還是如此。
走進正堂,秦不聞就看到了坐在客位上的李雲沐。
說來奇怪。
五年的時間不算長,況且秦不聞當初與李雲沐也算是朝夕相對,以為能一眼就認出他來。
但是,當秦不聞真的對上李雲沐那雙眼睛的時候,才恍然覺得:五年原來這麼久。
久到足夠將從前那個意氣風發的年郎,磨礪現在面容冰冷的模樣。
秦不聞突然想起當年初見李雲沐時,他蓬頭垢面,狼狽不堪,一雙眼睛卻黑得發亮。
“求長安王殿下做主,還我李家上下清白!”
秦不聞的眼中閃過一抹緒,卻是微微垂眸,著手上的玉扳指。
“李府生死,與本王何干?”
李雲沐瞪大眼睛,不可思議地看向秦不聞:“殿下……李府上下百余口人命枉死……”
秦不聞嗤笑一聲,似乎是聽到什麼天大的笑話:“他冤不冤枉,本王可不在乎。”
說著,微微挑眉,上下打量著年一眼:“倒是李公子,長得一表人才,賞心悅目。”
李雲沐滿眼震驚,半晌才找回自己的聲音:“殿下……你什麼意思?”
秦不聞輕笑:“如今李家滅門,李雲沐,你若是想活下來,當我幕僚如何?”
長安城的百姓人盡皆知——長安王殿下所謂的“幕僚”……不過是賣笑的罷了。
許久。
久到秦不聞都有些不耐煩地打了個哈欠。
李雲沐筆直的脊梁終于彎了下去。
“草民,謝殿下恩典。”
當初因為一己私心,收留了李雲沐,還被宴唐訓斥了好幾日。
也是因此,整個京城便開始謠傳,說那居高位的長安王殿下,寵李家長子,居然有斷袖之癖,龍之好!
為此,秦不聞還郁悶了好久。
想到這里,秦不聞看向李雲沐的眼神深了深。
之前那些罵名背就背了,現在都重生一次了,不可能讓李雲沐高枕無憂。
正了正子,秦不聞端著茶水來到李雲沐邊。
客位上的李雲沐一襲月白長衫,神斂冷沉。
時間磨平了年人的棱角,只剩下深不可測的緒積眼底。
——他等得有些不耐煩了。
“大人,請用茶。”
秦不聞提了茶壺,一不小心,那滾燙的茶水就倒在了李雲沐手上!
“嘶——”
李雲沐被燙了手,猛地起。
不等李雲沐發怒,秦不聞慌道:“大人恕罪大人恕罪!奴婢不是故意的!”
一邊整理倒地的茶,秦不聞一邊小聲嘟囔:“怎麼準備的不是開水啊……”
否則非燙掉李雲沐一層皮才好!
“你說什麼!?”
李雲沐聞言,厲聲質問。
若是換了旁人,早就被李雲沐這沉冷厲的模樣嚇破膽了,但秦不聞不一樣。
快速眨了眨眼,眼眶微,鼻尖微紅:“大人恕罪,奴婢真的不是有意的!”
李雲沐想要發作,但一想到這里是文淵閣,冷冷地瞪了秦不聞一眼,最終還是重新坐回了位置。
秦不聞見狀,微微挑眉。
五年時間,別的沒學會,這忍的本事可是越來越通了。
秦不聞心中暗暗冷笑,面上卻表現出一副怯懦的模樣。
重新給李雲沐倒了茶,秦不聞還不打算走。
“大人,奴婢……能問您一個問題嗎?”
秦不聞聲音弱,看上去就像是一朵無害的小白花。
李雲沐眉頭皺得更深,睨了一眼。
秦不聞恍若不覺,囁嚅地開口:“大人,聽說……您喜歡男人?”
“啪——”的一聲。
李雲沐拍得桌子都震了震,他站起來,怒視著秦不聞。
很顯然,這段過往他不想被人提及。
——但秦不聞是誰啊,專往李雲沐痛!
“聽誰說的!?”
這幾個字像是從牙里蹦出來的一樣,每個字都帶著男人的怒火。
秦不聞眨眨眼,像是沒注意到李雲沐的憤怒:“長安城的百姓都這麼說啊,要不然大人為什麼還不娶心上人啊?”
秦不聞頓了頓,一雙漂亮的杏眼像是無辜的鹿:“是不想嗎?”
“放肆!”
李雲沐徹底被激怒了!
五年時間仍未娶到自己的心上人,一直是他心中拔不掉的一刺!
他費盡心思想要淡忘,如今居然被一個不相干的人這樣大搖大擺地擺到了臺面上來!?
秦不聞聽到了門外傳來的腳步聲,越來越近。
微微勾,卻是裝出一副惶恐的模樣,慌忙地後退幾步,頭埋得很低:“大人息怒!奴、奴婢不是有意的……”
才怪。
“你、你什麼名字!?首輔府中怎會有你這般不知輕重的賤婢!?”
李雲沐上前幾步,高高揚起手:“今日,本就替首輔好好管教管教你!”
說著,李雲沐的掌朝著秦不聞落下來!
秦不聞看準時機,手上的托盤擋住李雲沐落下來的手掌,自己卻是順勢倒在了地上!
“啪嚓——”
秦不聞手上端著的茶壺茶盞全都摔碎在了地上。
微微低頭,看到了不遠的那雙黑長靴。
秦不聞微微勾,再抬起頭來的時候,眼中已是噙滿淚水,聲音卻是那麼堅定:“你不許說首輔大人壞話!”
一掌沒打中,李雲沐原本準備再扇過去的,但當他聽到秦不聞義正辭嚴的話時,愣神一瞬。
也是這怔神的瞬間,門外傳來一道清冷低沉的聲音。
“侍郎好大的威,在這里教訓起我府上的人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