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素棠抹了一把眼淚，問保姆是干啥的。
周勇哭笑不得，耐心解釋：“保姆就是照顧人的，伺候人的。”
又說：“首長出任務傷之後，兩條都廢了。你要是不嫌棄他又老又殘，就給他當個保姆，平時做做飯，洗洗涮涮，沒啥重活。只要把人照顧好了，工資好商量。”
江素棠覺得伺候人的活不難，按照周勇的說的，這位首長年紀大殘疾，想來跟死去的公公差不多。公公是癱瘓的，吃飯要喂，拉屎拉尿要端出去。老頭子的手能，有時起了壞心，就要江素棠，江素棠機靈，總是躲開了。
從十八到二十三歲，這般折磨人的活兒，江素棠干了五年。不管是什麼工作，連續干五年都算是經驗富了。
江素棠吸了吸鼻子：“我不要工資，只要給我和兩個娃吃口飯，提供一個住的地方就行。”
帶著娃找工作不方便，平白無故多了兩張，人家嫌棄，江素棠知道。
江素棠幾乎沒讀過什麼書，但懂得道理。沒讀書也是因為娘家太窮了，沒有辦法。
周勇笑了：“首長的軍銜高，分的房子也大，自然有你們住的地方。住家保姆嘛，沒住的地方怎麼行。吃飯的話，山珍海味沒有，茶淡飯管夠。”
江素棠低著頭，心中有些糾結。一個人帶著兩個娃，住在人家家里，不知道人家怎麼想呢。尤其是老婆孩子。
在村里時，好多人都恨了江素棠，說長得太好看了，不像是正經人。這些冷言冷語，被丈夫聽去，丈夫便會打。沒有人會同，只有狗娃娘對好，狗娃娘說，你長得這麼俊氣應該嫁個好人家，可惜命不好。江素棠過得苦心里也苦，如果不是生了兩個娃，早就喝農藥了。
周勇看江素棠不說話，又問：“妹子，你還有啥顧慮？”
江素棠心中惴惴不安：“我去當保姆，首長的家里人能愿意嗎？”
“首長沒結過婚，家里就他自己。”周勇說。
這位首長沒結過婚麼？江素棠有點意外。一個殘疾的老年人，又沒有家人，應該過得很辛苦吧。
見江素棠沉默，周勇又說：“首長是個好人，絕對的大好人。之前出任務，炸彈炸到了，傷了殘了。要不是有這事，首長都應該是軍區司令了。”
江素棠抬眼：“現在首長是？”
“旅長，傷之前就是旅長。傷得太嚴重了，雙都不能了，所以部隊又給安排了一個參謀長的職位。唉……沒辦法的事……”
周勇嘆氣，江素棠心里也難的。
想來首長是個好人，好人卻要遭難。也是個好人，的命也不好。
“喜歡首長的人不，首長不愿意，怕害了人……首長他……哎呦……”
周勇話說一半，說不下去了，那次意外之後，顧銘鋒雙殘疾了，還絕嗣了。才三十五歲的年紀……
顧銘鋒長得氣宇軒昂的，就算殘疾，也有不人喜歡。周勇勸，找個差不多的就定下來，結婚，屋頭里有個人日子好過。顧銘鋒不愿意，說自己的況，結婚就是害人。太犟了，這個男人太犟了。
江素棠抿著，病房里只有和周勇，孤男寡，怪尷尬的。而且害怕軍人，但凡離軍人近一點，丈夫就要打。不知為什麼，丈夫那麼仇恨軍人……
現在被丈夫趕出家門，不必每天對著他，可心中的那份影，還在。
“妹子，我給你倒杯水喝。”周勇端起桌子上的搪瓷水杯。
這個妹子格好悶，搞得一向話多的他都沒話說了。
不過也好，老實的人當保姆，不起歪心思。
周勇拎起熱水瓶，才發現里面沒有水。
“妹子，我去給你打點熱水。”
周勇剛推門，門被人在外面推開了，周勇嚇了一跳，只見外面是穿著軍裝的小伙子。
周勇笑了：“臭小子，怎麼這麼長時間才回來？”
沈驍也笑，笑起來眼睛瞇一條：“連長，我這不是聽您的安排，帶著兩個娃出去吃飯了麼。您別看這兩個娃長得瘦瘦小小的，可能吃了，一大碗餛飩吸溜吸溜就吃沒了。”
周勇哈哈笑，著兩個孩子的頭：“這麼能吃呢，真不錯啊。我家那閨，吃飯才費勁呢，得又哄又求的，才能吃上小半碗。”
“嘿嘿，這倆娃長得乖，帶出去大家伙都喜歡，還問是不是我的娃。您看我這模樣，哪能生出這麼漂亮的娃。”沈曉說。
周勇笑話他：“連對象都沒有，你還惦記生娃了。”
沈驍臉紅：“瞧您說的，對了，我也給帶了碗餛飩回來。”
“那好啊，連湯帶水的，給端過去吧。”周勇說。
沈驍：“哎！”
兩個娃見到媽媽，馬上撲過去，一邊一個抱媽媽。
沈驍一邊把餛飩倒到搪瓷碗里，一邊說對周勇說：“連長，你看這倆娃格多靦腆，在外面不說話，在媽媽邊也不說話呢。”
“我看這倆娃像他們媽媽，這妹子也不說話。”周勇打趣道。
“妹子，你說這倆娃的格是不是像了你？”
江素棠鼻子一酸，兩個娃三歲了，都不會說話。
“我娃不是不懂事，是不會說話，天生的。”
周勇和沈驍面面相覷，兩人臉上的笑容都掛不住了。
這麼漂亮的娃娃，竟然是啞？而且還兩個都是啞？
這個人命也太苦了吧。
周勇眼珠子轉了轉：“沒事沒事，貴人語遲，聽人家說，越是大人說話越晚。我看這倆娃機靈著呢，沈驍你說是不是？”
沈驍：“是是是……連長……裝餛飩的盆是管老板借的，我得給他還回去。”
“快去吧。”
沈驍松了一口氣，這個人太苦了，苦的他都不知道如何面對了。
見江素棠遲遲不肯筷子，周勇便勸道：“妹子，快吃吧，待會兒涼了就不好吃了。”
熱騰騰的餛飩冒著香氣，白面做的，湯里還飄著油花，江素棠從來沒吃過這麼好的東西，覺得自己不配。
“軍大哥，這餛飩多錢，還有倆娃吃的？”江素棠問。
“沒幾個錢，就當是我請你們吃的。”周勇說。
“不行，我不能占軍人的便宜。”
“妹子，你可真犟，跟老顧一樣犟。”周勇笑著搖頭，兩人真是犟一塊兒去了。
“老顧是誰？”江素棠問。
“就是你要給他當保姆的那個首長啊，顧銘鋒。”
“顧銘鋒……”江素棠暗暗把這個名字記在心里。
“我不能占你便宜，等我發了工錢就還你。你現在能帶我去首長家嗎，我想早點干活。”江素棠說。
江素棠的格讓周勇覺得好笑又無奈：“妹子呦，首長住軍區大院，不是說進就能進的。我得先去打報告，開介紹信，介紹信開出來了，才能帶你去當保姆。”
江素棠低垂著眼眸：“能快點麼，我在醫院里連吃帶住，花銷太大了。”
“怕啥的，記首長賬上。你要是能把首長照顧好，這點錢不算啥的。”周勇說。
“得了，妹子，我看你心急，我也別耽誤時間，現在就去給你開介紹信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