排骨到底是留下了。一方面葉雲想給江素棠道個歉，另一方面，顧銘鋒是周勇的恩人。如果不是他，周勇肯定回不來，這樣的大恩不知道怎麼報。平時顧銘鋒自己在家，本吃不上什麼好的。現在多了一個人，多了兩個孩子，也該熱鬧熱鬧改善改善了。
“誒，”葉雲了一下周勇的胳膊：“老周，你看江妹子帶過來的兩個娃，長得是不是跟顧旅長有點掛相？”
周勇笑：“你這麼一說，倒還真是，尤其是眉眼長得真像。當初我見到這倆娃的時候，就覺得有點像誰，現在知道了，像老顧。”
又抱起兒周瑤問：“閨，你看弟弟妹妹長得像不像你們顧叔叔？”
五歲的周瑤歪著頭，認真想了想：“弟弟妹妹的眼睛跟顧叔叔一模一樣，都是黑黑的。”
“孩子說像那就是真像了，孩子最不會撒謊了。”葉雲說完還親了親周瑤的小臉。
兩人結婚好幾年，才生了這麼一個兒，自然是寶貝的不行。
婆婆不喜歡葉雲，脾氣太火，又生不出兒子。所以一直竄著周勇離婚。好說歹說，周勇就是不肯離婚。
江素棠心里著急，想干活，當保姆就是來干活的。不知是張還是怎麼回事，越想干活，越不知道該從哪里下手。
顧銘鋒不搭理江素棠，他不想跟任何一個人產生，他殘疾、絕嗣，誰他或者他誰，都是害人。他只想這樣孤獨的過一生，等到哪天變差，完全不能自理的時候，他就燒炭。他是一個戰士，不能忍自己為一個廢，更不能忍自己為別人的負累。
江素棠想掃地，顧銘鋒說掃過了。
他的面很冷，江素棠嚇得後退了一步。怕他，兩個孩子卻不怕他，乖乖地坐在他邊。
“我去做飯行麼……顧首長……”姜素棠小心翼翼地問。
顧銘鋒嗯了一聲。他不，兩個娃應該了，他聽到他們的肚子咕咕了，像小青蛙似的。應該也了。
這個人突然闖他的生活，顧銘鋒不適應，很不適應。他只能不去看不去聽，盡量躲著，當不存在。越是想避開，這個人越是在他眼前晃。聽到的腳步聲，聽到的呼吸聲，都讓顧銘鋒十分煩躁。
他把注意力都放在兩個孩子上，用孩子當屏障隔開兩個人。
“您想吃些什麼？我給您做。”江素棠不安，雙手都不知道應該往哪里放。很怕自己表現不好被趕走，顧首長對沒有好臉，看得出來。
“孩子想吃什麼就做些什麼。”
顧銘鋒的聲音冷冷的，讓江素棠忍不住打了個哆嗦。
“我娃不……”怯懦地說。
顧銘鋒抬眼看：“孩子的肚子都咕咕了，還說不？你怎麼當媽的？”
突然的質問，差點把江素棠嚇哭：“我……”
顧銘鋒目看向別：“你也了吧？”
江素棠沉默。
“排骨會做嗎？”顧銘鋒問。
“會……”江素棠點頭，有點心虛。這輩子幾乎沒吃過，會不會做也不知道。
“把排骨做了，給周家端去一半。再炒個蛋，青菜你看看廚房里還有什麼，炒一個。米飯多做一些。”顧銘鋒說。
他平時不吃晚飯，雙殘疾後，愈發不喜歡出門了。他煩躁自卑，卻又放不下自己是一個戰士的尊嚴。復雜的緒拉扯著他，暗淡無的日子，怎麼過都沒有差別。
周家，應該是周連長家吧？人家送的排骨，做好還回去一半，是人世故。應該是這樣的，江素棠在心里揣測，卻不敢問。
在江素棠鉆進廚房之前，顧銘鋒問：“兩個娃是雙胞胎嗎？什麼名字？”
江素棠愣了一下：“是雙胞胎，男娃麥穗，娃花朵。”
“姓什麼？”
“沒姓……”
“怎麼沒姓，上戶口的時候是怎麼上的？”
“沒……沒上戶口……”
“怎麼不上戶口？”
“我……我不知道……”
江素棠覺得自己像犯人一般被審問，整個人懵懵的暈暈的，腦袋磕了一下門框，生疼。
丈夫說兩個娃是野種，所以不帶去給娃上戶口。
或許是上戶口需要結婚證吧，跟丈夫沒有結婚證。
江素棠很懊惱，太無知了，尤其是在顧銘鋒這樣的高級人面前，覺得自己像一塊污垢，融不了。
兩個娃似乎也跟顧銘鋒親近，不跟親近了。在此之前，不管去哪里，兩個娃就跟在哪里，像兩個小小跟屁蟲一樣。現在進了廚房，麥穗和花朵都沒有跟來。悵然若失，心里像被人捅了一刀似的。
什麼都沒有，如果連娃都沒有了，大概也活不下去了。
江素棠哪里會做菜，只懂得焯水，有什麼調料便放什麼調料。就這樣翻炒著，香漸漸飄了出來，江素棠咽了咽口水，是人，也饞。吃盡苦頭，顛沛流離，到頭來也不過是一個二十三歲的姑娘。
排骨有二十一塊，裝兩個盤子，一盤十塊，一盤十一塊，多的給周家送去。
都住在軍區大院，周家自然不遠，江素棠問了顧銘鋒，端著排骨便出門。
周勇家已經吃過飯了，沒說，只說這排骨看著就好吃，比他們自己家做的好多了。
葉雲招呼兒周瑤，讓給弟弟妹妹拿些餅干。
江素棠說不用了，撒就跑。
周瑤是非常不吃飯的小孩，夫妻倆得求著喂著，小公主給面子才能吃上幾口。葉雲夾起一塊排骨喂周瑤，說寶寶嘗嘗你江阿姨的手藝。
周瑤極不愿地咬了一口，吃一口又吃了第二，一塊排骨三口就沒了。
“媽媽，我還要吃！”
小公主胃口大開，一連吃了四五塊排骨，可把周勇夫妻倆樂壞了。
人都有點私心，夫妻倆想著，為了自家閨能多吃點飯，也得把江素棠留下。
老顧那麼犟，千萬別把人給犟跑了。
江素棠跑著回來，又炒了蛋，炒了白菜，米飯也了。
把菜端上去，又給顧銘鋒盛了滿滿一大碗飯。
和兩個娃，盛了一碗底的米飯，倒上熱水，攪和攪和，就是一碗粥。
菜擺在顧鋒銘面前，兩個孩子連筷子都不拿，只抱著粥碗喝。
排骨的味道香香的，他們小鼻子聞著香味，就像真的吃到了一樣。
媽媽不容易，他們不能給媽媽添麻煩，小孩子吃得太多，會讓人討厭的。
他們喜歡讓媽媽留在顧首長邊，不喜歡之前那個打他們的男人，那不是他們的爸爸。
他們要乖乖的，多干活吃飯，這樣顧首長就會喜歡他們，不會把他們趕走。
他們只是不說話，但他們什麼都懂。
娘仨都不筷子，顧銘鋒冷冷道：
“給孩子盛兩碗米飯，你自己也盛一碗，別加水。”
“還有排骨，你們仨一人三塊，分了吃了。”
江素棠不敢抬頭：“您吃，我們不吃。”
顧銘鋒生氣了，他一拍桌子：“這是命令，不吃就滾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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