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月盈順著他的指引朝碼頭眺。
暮已至,橙紅的晚霞掛在天邊,如金似火,綺麗又絢爛。
無數大小船只泊在碼頭,出海歸來的漁民們扯出漁網,正盤點著今日的收獲。
江州碼頭分為東西兩岸,西岸給凡間的漁民們使用,東岸則只接待仙門修士。此時停靠在東岸邊的,正是幾艘雪白漂亮的仙舟。
仙舟飛行時以靈石作為“燃料”驅,行在水上時則要借助風符,以風力助力揚帆,實現一日千里。
江州碼頭停泊的仙舟基本上都歸屬于仙盟,專門供來往南嶼的修士們出行。只需量靈石,便能隨眾人一同出海,對底層修士很是友好。
明日時星闌與江月盈要乘坐的,便是這種統一制式的仙舟了。
江月盈收回目,打了個呵欠:“我們找家客棧休息吧?我累了。”
昨夜被江遠道念叨安排了好幾個時辰,本沒睡飽。又乘著靈鶴趕路半天,子骨早就遭不住了。
因而時星闌帶才走了不過百步,江月盈便腳步虛浮,額頭冒汗,小臉蒼白得仿佛要撅過去。
時星闌及時扶住搖搖墜的子,蹙眉道:“還能走嗎?”
“不了,我好虛。”江月盈道,“你能背我嗎?”
沒等時星闌回應,又解釋道:“你放心,我沒有別的意思。純粹是因為我太累了,不想走路,你背我到客棧就……哎?”
話音未落,時星闌已蹲下,語氣隨意道:“上來。”
“好嘞!”江月盈喜滋滋地趴了上去。
年背脊寬闊,溫暖舒適,江月盈忍不住晃著小,贊道:“你人真好。”
“坐穩了,別鬧。”
時星闌輕巧地背起,穿過熙熙攘攘的人群,大步朝前走去。
比起其他仙門管轄的州府,江州在天劍門與萬符宗的共同照管下,民風更加淳樸。
因江遠道與天劍門掌門都不是那類倨傲的“世外高人”,平日里他們對弟子們的言行也會嚴加約束,止弟子出門在外以宗門的份招搖、欺凡人。
是以江州碼頭上雖人員混雜,修士與凡人外表上看卻沒有太大區別,相得很是和諧。
路旁的漁民小屋里燃起炊煙,孩們舉著小風車、泥人歡快地跑來跑去。
有一布的母親站在巷子口招手呼喚:“飯好了,快回家吃飯!”
江月盈遠遠瞧著,眼底不知不覺泛起幾分熱意。
前世父母早亡,對于親,江月盈其實沒有太多概念。
來到九州之後,還是江遠道這個便宜親爹給了名為“父”的溫,讓在這全然陌生的仙魔大陸,有了一小小的錨點。
昨夜,江遠道對江月盈說的最多的一句話就是:
“月兒,千年洗髓草難得,你們尋不到也沒關系。爹爹會想別的法子為你續命,哪怕是將我的壽元轉移給你,爹爹也心甘愿。”
這份太過沉重。江月盈忍不住擔心,等到“死”的那天,江遠道又該如何自?
他該如何面對兒的離去?
想著想著,一滴淚便砸在了時星闌的手背上。
“怎麼哭了?”
時星闌語氣張:“可是哪里不舒服?要吃藥嗎?”
“沒有……”江月盈用力掉眼淚,“我就是有點想家,想我爹了。”
時星闌一時沉默。
他十二歲時,已經被沈扶不止一次丟進深山老林,跟各種妖魔鬼怪玩找到就要被殺掉的小游戲了。
時星闌只得著頭皮安道:“順利的話,我們不出半年便能回到江州,你權當出門散心吧。”
江月盈與時星闌的外貌都過于出挑,兩人同行,更頻頻引得路人側目。
一個舉著糖葫蘆的小男孩兒跟著他們,好奇地著江月盈:
“姐姐,你都這麼大的人了,為什麼還要人背啊?”
他還做了個鬼臉嘲諷道:“!”
江月盈:?連小屁孩也敢來欺負我?
什麼傷春悲秋都先放一邊,我現在就要讓這小孩知道江湖的險惡!
眼珠轉了轉,故意咳嗽兩聲,泣道:“姐姐我生病了,就快要死了……”
江月盈本就一臉病容,下瘦得尖尖的,一看就是命不久矣的短命之相。
還從儲戒里翻出一顆紅莓果,用帕子遮掩送口中,再吐出來一點水。
咳嗽完畢後,江月盈的和帕子皆被水染紅,登時把那小男孩嚇了一跳。
“嗚哇——對不起!!!”
小男孩急得掉眼淚:“對不起姐姐,我不知道你生病……你別生我的氣!我,我把糖葫蘆給你吃,你多活幾天好不好?”
小男孩兒紅著眼,高高舉起手中的糖葫蘆。
圍觀了江月盈全程表演的時星闌牽起角,輕笑道:“行了,別逗小孩兒了。”
江月盈撇撇:“無趣。”
話是這麼說,江月盈仍不客氣地奪過了男孩手里完好的糖葫蘆,教訓道:
“良言一句三冬暖,惡語傷人六月寒,你以後要謹言慎行,知道嗎?”
說著又掏出一把靈石,隨手塞進小男孩的手里。
“哇,這就是靈石嗎?好漂亮!”
小男孩頭一次親手到修士才能用的靈石,只覺得這些石頭流溢彩,里蘊含的靈氣令人格外親切。
他抹了一把小花臉,笑道:“謝謝姐姐!我會記住你說的話的!”
江月盈嘎嘣嘎嘣吃著糖葫蘆,含糊地應了一聲,催促時星闌:“我們走吧。”
“等等。”
時星闌空出一只手,住那小男孩的手腕,挑眉道:“你有靈。”
“啥是靈?”男孩問道。
“有靈才能修仙,你是有骨的孩子。”
時星闌簡單解釋道:“我能知到你在被吸取靈石中的靈氣,如我所料不差,你應當是純粹的土靈。只要稍加引導,你便能學會引氣,兩年達到煉氣三層不是難事。”
“真的嗎?太好啦!我也能神仙啦?”男孩喜笑開。
江月盈覺里的糖葫蘆瞬間就不甜了。
這小男孩頂多才六七歲,居然能引氣、煉氣三層?
那讓這個十八歲才煉氣一層的大小姐,臉往哪擱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