徐家老宅用的都是大鍋大灶,林慧出來一柴火,把火減小了,才將末炒香。說是要油鹽,可家里人都要干重活,不吃重一點,哪里有力氣干活兒?
可惜孩子多,不能往里頭加點辣椒。往里加了幾滴大醬,這也是家里自己做的咸香豆醬,跟菜一起炒,連鹽也不用加。
早上吃的簡單,兩道菜就紅薯粥,夠了。
徐二嫂也過來幫忙端菜上桌,嗅了嗅今早的酸菜,笑道,“味道真香,阿慧手藝好,看來以後我跟大嫂就可以班兒了。”
林慧只微微笑,沒接話茬。可不想一直當廚娘伺候這麼多張。
公爹和大哥二哥都挑了兩擔水回來了,孩子們也都起來了,徐東升還不見影兒。
不知道徐母是沒去他還是了沒醒。林慧更傾向于後者。
找不到干凈的手布,往上隨手一,走進屋里。
果然,在床上睡得四仰八叉的那個廢就是老公。
攥拳頭,想往他口捶一拳,還是忍住了。
走近床邊,搖搖他,聲音輕,“東升,該起床了。”
徐東升迷迷糊糊睜開眼,見到自己媳婦,抬頭撅就想親上去。
林慧出五指蓋住他的臉,將頭推開,嫌棄,“還沒漱口,臭死了。快起床洗臉吃粥。”
說完就出屋了。
徐東升“砰”的一下倒回床上,緩了會兒,然後撓撓頭起。走到院里,水一潑手一抹,就當洗好臉了。
等他走進堂屋,長條桌邊坐滿了人。
徐大哥家有兩兒一,徐二哥家是一兒一。5個孩子再加上8個大人,這長條桌都坐不下,徐大嫂徐二嫂還得照顧著幾個孩子,時不時得站起來給他們夾菜,干脆就不坐了。
“三叔,快來!三嬸炒的末酸菜好好吃!”9歲的大侄子徐國華拿著筷子把酸菜往自己碗里拉,其他幾個孩子也都拿著小勺子埋頭吃。
徐二嫂懷里抱著小兒,喂口粥,開口了,“老三今日醒得早啊,果然娶了媳婦就是不一樣,平日里可是連早飯都不用吃的。”
徐母瞪了一眼,一大早就沒事找事。
林慧給徐東升遞了碗粥,里面打了幾勺末酸菜。桌上這麼多張,吃飯都要靠搶的,不早點下手,連渣都不剩了。
這年頭比吃大鍋飯時候要好得多,但也是吃不飽的,家家戶戶都一樣。
徐東升接過粥,還是自己老婆。
他也不往桌子上,轉走到門檻上坐著吃。全程眼皮抬都沒有抬一下看徐二嫂。
自從進了這個家門,從來都沒對他說過什麼好話。人碎,他才不跟這人一般見識。
徐國華手長,拿個筷子在酸菜里頭找末,酸菜都掉到桌子上了。
徐大嫂拿筷子直接拍他的手背,罵道,“攪什麼攪?!筷子上全是你的口水,你還讓不讓別人吃了?還掉到桌上,浪費!”
見到大哥被打,徐國強哈哈笑,結果碗里的粥灑出來,又被自己娘給拍了一下後腦勺,“好好吃飯!”
孩子多就吵,每天都是這麼熱熱鬧鬧的。等孩子們囫圇吃飽了,跑出門玩,大人們才能安安靜靜吃飯。
吃完那碗粥,徐東升把碗放到盆里,了個懶腰。
他朝媳婦代一句,“阿慧,我出去一會兒。”
這一會兒,估計就是一天了。要麼是去鎮上閑逛,要麼就是去那幾個狐朋狗友家里打牌。反正不會是留在家里下地干活的。
沒等林慧應他,徐父先喊了一句,“下午早點回來,我們開個會。”
徐東升敷衍地應了一聲,就往外走。
幾個人收拾碗筷,面上沒有什麼表,心思各異。
徐大嫂二嫂止不住的高興,這也不是什麼重要的日子,要開會說的無非就是分家的事兒了。
看剛剛老三那樣子,爛泥扶不上墻,就算結婚娶了媳婦也不見得會改。還是早點分家好。
林慧在夢里已經經歷了一回,沒什麼覺。事的走向都按著夢里的走,看來真得好好規劃一下......
徐家的規矩,做飯的人就不用洗碗,所以收完碗筷就回屋收拾自己的嫁妝。
林家住在隔壁公社,靠山里的村,是真正的山里人家。從向村坐車一個多小時到鄉里,然後下車還得再走上一個半小時才到。
如果單純走路的話那就遠多了,四五個小時都不一定能到。
林父想讓兒往山外頭走,這才應了徐家。
徐家是普通條件的人家,也不富裕,聘禮沒有買“三轉一響”,但是送了半頭豬,給了300塊錢,也算是很不錯的了。
公婆大方,昨天結婚時收的人也都給他們小兩口自己收著。
林家的家底也不厚,但他們家兒,聘禮一分不留全給帶走了,還給了30塊錢箱底,兩床5斤重的棉被和親手打的床頭柜、箱。
林慧數了數,手上一共有420塊錢。
松了口氣,這筆錢不算,做起家本也足夠了。把錢放到箱最底下,再給鎖起來。鑰匙就掛在脖子上。
徐東升不管拿錢,也不翻東西。但是他有一群狐朋狗友,萬一玩牌玩上癮了,被攛掇回家拿錢,這誰也說不準,不放心。
林慧著嶄新的箱,想到自己爹娘,眼眶忍不住發熱。嫁了人,那就是別人家的人了。因為離得遠,不想折騰,已經說好了明日不回門,等到送中秋禮時再回去,能多住兩天。
中午時徐東升果然沒有回家。
徐母勤快,後屋菜地里種了很多菜。
林慧摘了幾個西紅柿,把剩下半條給剁碎了,再加上一把小香蔥,中午的西紅柿末讓徐家人吃撐了。
徐大嫂家的徐國超才三歲,著小肚皮,聲氣,“三嬸,晚上我們吃什麼?”
林慧逗他,“吃紅燒小國超好不好?”
徐國超愣愣的,還問“好吃嗎?”
徐大嫂拍他一掌,簡直沒眼看,自己怎麼生了個這麼蠢的兒子,“傻小子,你說好不好吃?”
“哈哈哈!徐國超大傻子!”
“哈哈哈哈哈......”
徐國華扮鬼臉,帶著一群兄弟姐妹嘲笑他。
徐國超漲紅著臉跑去打他,一幫小孩又跑來跑去打打鬧鬧的。
徐大嫂要補服,嫌他們在家煩,把他們趕走,“去去去,都給我出去玩,不準在家里吵!”
等孩子們跑出去了,又追上去補一句,“徐國華等會記得去學校上課!”
其他孩子都沒到上學的年紀,就徐國華一個去了,今年秋天上二年級。三天打魚兩天曬網,時不時還請假逃學,帶著底下弟弟妹妹整天招貓逗狗,惹人嫌得很。
為了他去讀書認得幾個字,徐大嫂沒拿鞭子趕。
學費好歹了4塊錢呢!都夠買四斤蛋了!
林慧也翻找出來徐東升的幾件舊服子,上面有不破走線了。
徐母是老娘,最忙的就是,既下地又管著家里,還幫帶孫子孫。徐東升還在時,都是來給孫子補。前兩年老太太才去世,徐母也忽略了他屋里的事。
天氣好時,院里曬滿了被子,唯獨沒有老三屋里的,這也是徐母要給老三娶媳婦的原因之一。
兒大了,娘不好管了。
徐東升果然等到天快黑了才回家。時間卡得剛剛好,大伙兒才下桌。也沒人問他吃了沒,早就習慣了。
等他靠近,林慧聞了聞,淡淡的酒味混雜著煙味。
“你喝酒了?”
徐東升看著媳婦的眼睛,總覺得有點莫名的心虛。打哈哈,“啊,喝了兩杯,不多,沒醉呢。”
他忙轉移話題,“爹,現在要開會了嗎?”
徐父靠坐在椅子上,了口旱煙,白他一眼,沒出息!又是一個怕老婆的。他們家怎麼竟教出慫貨來?
“開,讓孩子們都出去玩,把門關上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