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寒地凍的,徐大姐自己一個人坐公車回來,手上提著一塊,還帶著溫和的笑意。
因為三兄弟住在村口,索徐大姐就先挨家挨戶過去通知他們晚上一起去老宅吃飯。
看著老三家的大院子,若有所思。
徐東升坐著個小板凳,在院里劈柴,見到人淡淡了聲大姐。
“阿慧,老三,你們家這圍墻起得真高啊!這房子也蓋得大。後院都種了菜嗎?”
林慧回答,“種了,才第一年,長不好。”
徐大姐點頭,“多上點,明年春就長多了。自從嫁進城里,沒有地種,我都不習慣了。”
上說著不習慣,臉上卻帶著笑意,是在等人夸呢?
林慧依舊不為所,“聽說以前大姐在村里可是第一個也是唯一的一個初中畢業生,平時也會下地幫忙嗎?”
徐大姐角了一下,反而更自豪了,“讀書任務重,我放假的時候當然也會回來幫忙。”
腳步不停,往後院走,驚訝地喊了一聲,“呀,你們家養了這麼多和兔子呢?兔子又香又好吃,今晚抓一只吧?我也好久沒吃兔子了。正好今晚我也帶了回來,我們一起去老宅吃飯。”
林慧早看見手上提著那塊了,這回有點大方,應該足足有兩斤。
“兔子現在不能吃。”
徐大姐沒想到老三家的看起來溫溫,以為不會拒絕,沒想到會這麼不給面子。
僵著臉,“好吧,那你們今晚別做飯了,記得回老宅。”
出堂屋時,眼神瞥過那個爐子,沒說什麼。
等人走了,徐東升把木柴摞好,放在屋檐下,蓋了稻草,免得夜里下霜打了。
只要天氣好,他都會上山撿柴回來。每天最兩擔,慢慢將一側屋檐給占滿了。
“你說大姐回來干啥來了?”
徐東升撇撇,“不知道,肯定沒什麼好事。”
進來左看看右看看,不像是一般的關心,問都沒問他們日子過得怎麼樣。那眼神,不如說是像在掃。
半下午時,幾個妯娌過去老宅幫忙做飯。他們後院的菜還沒長出來呢,也就只能兩手空空,只帶了口糧過來。
徐大姐突然回來不說,還說要在家里住一晚,徐父徐母顯然也很驚訝。
徐母更多的是擔憂是不是跟姑爺吵架了。
徐大姐卻說沒事,就是想家了回來看看。
老宅還有舊床板,覺得老三之前的屋子是翻新過的,比較干凈,就選了那個屋睡。
林慧心里始終有怪怪的覺。
孩子們哪里知道大人心里的想法,冬至有湯圓吃、有湯喝,現在有豬吃,過年了過年了!
等孩子們吃完,收了桌,徐大姐才緩緩報出的目的。
原來是回娘家借錢來了。前幾年恢復高考,跟姑爺都沒考上。但姑爺好歹是有正式工作的,之前的是臨時工。
高考一恢復,那些知青都回城了,初中生的名頭沒那麼響亮,一不留神就被人頂了位置。
活了好幾年,現在終于有一個鞋廠工的機會。
“……有一個領導他閨要嫁到省城,那邊給另外安排了更好的工作,這邊的工作就要賣了。”
“你們也知道,我在城里的日子不好過,婆家嫌棄我是農村出來的,也沒有正式工作。我連給閨買雙鞋都要被罵……”
徐大姐說著說著就開始哭,徐母心疼,眼眶也紅了。
林慧在夢里沒見到借錢的事,是因為現在徐大姐認為自家“有實力被借錢”了?
“可是大姐,我們剛起了新房,手頭哪里有錢啊?”
徐大嫂嫁過來的時候徐大姐也才剛出嫁不久,那時候常回娘家,兩人關系還可以,說話就和和氣氣。
徐大姐抹了抹眼淚,“我是個要強的,要不是實在沒有辦法了也不會回來開這個口,我也知道你們的日子難過。可至不像我在城里生活,連買蔥喝口水都要錢。”
訴了一堆苦,把徐宗徐耀祖和上頭兩老都說紅了眼睛,才喏喏道,“你們是剛分家,可蓋新房都是爹娘給你們的錢不是嗎?”
徐二嫂臉難看,跟徐大姐可沒有什麼。
林慧開口問,“大姐,你缺多錢?”
徐大姐低頭,“缺400塊錢。”
徐東升嗤笑一聲,“就缺我們分家的錢了?”
這算盤可真是打得太響亮了。
“我有了工作,錢很快就能還上的。”
“大姐你也知道我以前什麼樣,兜里空空,實在幫不了你。”
“你們家還買得起爐子,後院還養了那麼多和兔子,怎麼可能沒錢!”
“你這意思是,我們家應該過著吃了上頓沒下頓的日子,那才合你的意?”
徐母皺眉,“老三,怎麼說話呢?”
徐大姐解釋,“我不是這意思,就是有點心疼爹娘,他們都還沒用上爐子呢。”
“你心疼?你在城里燒爐子穿皮鞋,服一天一套,也沒見得給爹娘買過一件。”
話題越扯越遠,林慧扯了扯男人手臂,又問,“這份工作多錢?”
僵住了,然後答“600。”
徐東升挑眉,似笑非笑,“也就是說,你那麼有錢的婆家只愿意出200塊錢,讓你回貧窮的農村娘家借400塊錢?”
徐大姐又開始哭,“婆家也不容易,就公公婆婆和自己男人有工作,要養那麼多口人,哪里能存得下錢。你們在村里,又不花什麼錢……”
這胳膊肘往外拐得,林慧都要替徐父徐母哭兩聲。
“大姐,我給你出個主意吧。你讓姐夫把自行車、手表給賣了,差不多能有個200塊錢,然後你們的皮鞋什麼的也能賣幾塊錢……”
徐父拍桌子,打斷徐東升的話,“行了,有錢借的就借,沒錢借的也沒什麼,各家有各家的難!散了吧!”
徐大姐拉著大弟二弟,開始回憶小時候帶他們的日子。
徐東升懶洋洋了個懶腰,拉著林慧走。臨走時說了,“我們家沒錢,實在對不住了。”
他跟徐大姐年紀實在差得太多,都是老太太帶的他,關徐大姐什麼事。
而且對沒有什麼好印象,只記得經常吃東西,還推到他上。
林慧腦子里靈一閃,突然問徐東升:“你之前藏老太太留下的錢的那個罐子放哪兒了?”
還以為是被徐東升那幾個朋友給一起拿過來了,可在屋里角落都找遍了也沒看見。
徐東升奇怪地看著:“他們幫忙搬家時嫌那罐子破,我也懶得拿,就隨便扔在老宅房子角落里了。干啥?你想要?”
“沒事,我就是突然想起來了。"
也許就是想的那樣子?夢里沒見到的132塊錢,可能就是被無意中看見就拿走了。那這個徐大姐可以說是人品有非常大的問題。
當天晚上,隔壁傳來夫妻吵架的聲音。
“我呸,我就沒見過哪家出嫁的大姑姐惦記娘家的分家錢!”
“你小聲點,話不要說那麼難聽!那是我親大姐!”
“你親大姐在城里吃香的喝辣的,平時記不得你,鼻孔翹到天上去了。需要錢就回來哭窮,這是什麼道理?”
“……”
看來大哥二哥是同意借錢了,不過嫂子們管著家里的開支,肯定不同意借那麼多。
林慧還想豎起耳朵聽熱鬧,徐東升倒是還興致地把棉被蓋上,拉著做運。
第二天一早,徐大姐趕最早那趟車走了,真是拿到了錢,一刻也不多留。
隔壁的兩個哥哥就慘了,徐東升端著碗坐在屋檐下,和唉聲嘆氣的侄子侄們看熱鬧。
“我爹娘吵一晚上了。”
“唉,我爹娘也是。今天早上我爹拿五十塊錢出去借給姑媽,還不寫欠條。我娘就炸了,說要回娘家。”
“三叔,你為什麼不借錢?”
徐東升瞇著眼,樂呵呵的,“你三叔我窮,一錢沒有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