仇家的晚餐，還是很富。
雖然沒有羊，但是多了蛇湯，還有烤蛇。
蛇湯在草鼠部落絕對算得上寶貝了，又被稱為龍湯。
仇七的阿爹廚藝又極好，收拾的一點腥味都沒有，葉不吃的很開心，相比中午仇七二哥做的糊糊，晚餐簡直是味珍饈。
葉不覺得他在申國的時候，都沒有吃過這麼好吃的東西。
沒有想到意外到了北原蠻荒，居然有如此味。
忍不住問道：“此乃何？”
躲了一天的阿公回答道：“草蛇和山，大補哩。”
反正也被識破了不是讀書人的份，阿公說話也接地氣了起來。
葉不聽到草蛇，再看看自己手里烤的跟脖子一樣的，一下子肚子都覺洶涌起來。
面有些蒼白，但是看著一家人興的模樣，他還是吞了進去。
不過沒有再吃了。
他剛剛吃了那麼多，那麼香，居然是蛇，想起來還有一陣抖，他說他吃好了。
他的頭冠丟了，而仇家束發的東西只有草繩，他不太會綁，于是一頭黑發綁住了一部分，又落下了一部分。
風吹的他長發飄，他一個人在外頭，看著黑暗的草原，不知道想什麼。
仇家人很熱，老阿公也過了那份別扭勁，因為他思考了一下，雖然他只會20個字，還有13個字是錯的，實際只會7個字，但是他還是草鼠部落里最有學問的。
吃過晚飯，今晚沒有盛大的篝火了，仇家一家人在院子里燒了一個小火堆。
煮了草原上特有的茶，也算是招待貴客的東西，丟進去茶塊，還有調料，還有加干，就放在火堆上燒著，咕嘟咕嘟的。
葉不早上已經知道這家人聽了，老阿公也謙虛的問可不可以旁聽。
他自然沒有異議，反正他主要教小七，其他人愿意聽就聽。
教學之前，他和他們聊了很多。
“鎮上遠嗎？”
“朝東走麼……”
“嵬河應該是申國和荊國界。”
“我們這個部落是草鼠部落，在一個河谷附近，我們附屬的黃羊部落，是北原的第三大部落，北原最大的部落是蒼鷹部落，北原王阿木爾莫日就是蒼鷹部落的首領，第二大部落是黑狗部落，要當心黑狗部落，這個部落的人最兇，殺人不不眨眼，次妃賽麗就是黑熊部落的，黑熊部落總是針對我們黃羊部落。”阿公激書生愿意教學，把自己知道的都說出來。
而仇七記住了昨天那三個字的正確讀法，葉不又教那幾個錯誤讀法的字的正確寫法。
于是仇七就認識六個字了。
而仇七爹娘都聽不太懂，阿爹坐在那顧著煮茶，不敢發出聲音，阿娘忙著添火，也小心翼翼的比劃，大哥也是很茫然，聽不太懂，跟不上。
而躺著的二哥，抬著腳，居然手指在地上比比劃劃，似乎也聽進去的樣子。
仇七看到二哥的樣子，撥拉了一塊炭跟二哥一起寫，一起念。
大哥看到這個場景，只是憨厚的笑笑。
很是驕傲，覺得自己弟弟妹妹都很聰明。
葉不雖然吃的有點惡心，此刻喝了一會熱茶，覺好多了，心很不錯，他多教了兩個字。
于是仇七，加上昨天學的三個字，今天學的五個字，一共是八個字了。
仇七寫的很認真，一筆一劃，很是專注。
老阿公在旁邊小心翼翼的看著，不由得嘆，有個先生真好，自家小七，兩個晚上學會的字就比自己一輩子還多了。
他一輩子都沒有遇上愿意教他的先生，他會的那幾個字都是他自己機緣巧合記住的，所以才會記錯。
老阿公雖然是部落里的巫醫，但是醫也只是半吊子，他沒有傳承，只記得一些偏方，也看不懂醫書，也沒有錢買醫書這樣奢侈的東西。
只是意外巧治好過人，然後就從放羊轉了部落的巫醫。
所以此時老阿公也在火堆邊認認真真的聽著，跟著一塊比劃著寫，只是因為年紀大，不好意思在葉先生面前大聲念出來，嘟嘟囔囔的小聲念。
明明只是教幾個字，也只是隨口一說，可是此刻看著面前的場景，自己教幾個字，學生下至六七歲的稚子，上至滿臉皺紋的老漢，都學的十分認真，十分虔誠。
莫名就覺得自己似乎不僅僅是隨便教幾個字，他以為識得這些字也沒有什麼用，可是實際，他像是種下一顆種子，兩顆種子，三顆種子，總覺得有一日，這種子會生發芽破土而出長蒼天大樹。
“吳，口天吳，胡，古月胡，胡說的胡，高，高山的高，高大的高……”
稚氣的聲音，沉穩的聲音，年邁的聲音，在草原里的一個小部落里，混合在一起，像是一首壯闊的詩歌，伴隨著火苗噼啪的炸聲，蟲鳴，風兒伴奏。
這個畫面和聲音都重重的敲進了葉不的心中。
教完課，他掏出了上所有的碎銀子，遞給了李大娘。
“多謝大娘的救命之恩和款待，這些銀子我想請大娘幫我去買一些羊。”
李大娘對他要買羊的需求很認可，他們這里的人，有羊就是有。
拍著脯保證道：“明天黃羊部落有集市，我一早就去幫你買，保證挑的是最好的羊。”
夜。
天地間漸漸安靜。
葉不也睡著了。
天不亮，李大娘一家已經起去鎮上了，他們要去干活，所以早早就要走了，何況今天李大娘還答應要給葉先生買羊，走的更早了，披星戴月就出門了。
聽到靜，葉不睜開眼，起，穿，穿鞋，收拾東西，佩劍。
推門出去。
他站在仇家門口，如同一個黑夜中的黑影。
“男子漢大丈夫必須行走江湖，報效家國，葉某走了，他日我若實現一抱負，定然再次回來報答。目前，也只能送恩人家一些羊了。恰飯之恩，不敢忘，救命之恩不敢忘。我葉不發誓，待我功名就，愿以地封之，愿以許之。”
他再次離開了仇家，離開了草鼠部落，朝東走去。
一路向著太升起的方向。
……
仇七睜開眼，腦子里的聲音又響了。
“勤勞善良是太子妃品格之一，任務：今日會有大暴雨，請給羊圈加蓋頂棚，避免小羊被暴雨淋壞。”
仇七瞇著眼爬到窗前，掀開窗簾，外面哪有雨，沒雨啊，不過好像黑乎乎的有人在走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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