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晚,繁星漫天。
大哥仇谷給自家的篝火添了三趟柴。
阿公唾沫橫飛的給大家講述,五十年前,草鼠部落是如何打敗盜匪的,死了大半的人,但是盜匪幾乎要全滅了,也是這以後,盜匪才輕易不敢到草鼠部落附近。
小七聽的眼睛亮晶晶的,時不時躥到人群當中去。
“現在盜匪又要來搶我們的糧砍我們的娃,我們應該怎麼辦?”阿公扯著嗓子問道。
“砍回去!砍回去!砍回去!”村民齊刷刷的吼道。
小七也混在其中,跟著一起揮舞小拳頭。
“砍回去!砍回去!砍回去!”
系統看著穿破補丁服,頭上小揪揪如蔥花,熱鬧的竄,揮舞著略白一些胳膊的宿主,覺得自己不僅僅是任重道遠,有可能永遠完不任務了。
小七聽到腦海里的聲音跟阿公差不多,扯著嗓子喊一般:“宿主完讓小跟班仇鳥去學一技之長任務,獎勵宿主一只適合的弓,提示村口。”
忙著呢,明天再說!
小七揮舞著小胳膊,
打一樣喊。
“砍回去!砍回去!砍回去!”
……
第二天一早。
小七醒來,自覺的洗漱,臉摳鼻屎,把一縷一縷的頭發撕開,扎個小揪揪,穿上只有八個補丁的新,然後去先生跟前,準備給先生打打水啊,掃掃地啊。
結果今天過去,二哥仇游居然在幫葉先生梳頭,大哥仇谷在給荊先生拭弓箭。
水也有人打了,門前的地也掃干凈了,完全無事可做。
吃過早飯後,小七家來了一堆小孩,包括仇鳥仇桑仇獒。
仇桑還背著自己的弟弟仇葉過來了。
這就是昨天商量的打回去抗擊盜匪的辦法,把娃先送到小七家,讓兩個先生教。
早上學習識字,下午學習強健。
小七總覺得哪里不對,又說不上來。
總覺得阿公是大忽悠。
娃娃送到小七家跟小七的先生學習,大人們都過來幫忙干活。
部落里的人大部分都窮,束脩是給不起的,但是不能不給。
于是早上過來,有帶一木頭的,有帶一擔土的,有拿一塊磚的,還有挑一擔子茅草的,還有拿野菜、干、魚干……
有啥帶啥,沒啥的,至要來干活。
送小孩過來,大人也沒有走,留下幫忙蓋房子給先生住。
本來劉一手是打算帶著自己新收的徒弟回雪兔部落的,但是仇鳥阿娘舍不得他,就勸劉一手也留在草鼠部落。
反正今天大家一起起屋子,給劉大夫也起一間。
葉不換上了自己來時的那套服,中間被刮破了,破的有點厲害,掉了一塊布那種,小七阿爹就是的整齊,也沒法補上一塊布,因為家里沒有這麼好的綢緞布,征求了葉先生的意見,給下擺剪一塊下來,上。
所以今天也是風度翩翩,但是擺有點短,穿草鞋的葉先生。
葉先生的值實在高。
村里的娃娃們本來很調皮的,在葉先生面前,吸鼻涕都輕了許多,只能慢慢一點一點往上吸,努力不發出聲音。
葉不沒有想到,自己人生第一堂大課,是教這些穿著草鞋,或者沒有穿鞋的孩子們。
他們一個個的都有牦牛一般的大眼睛,圓圓的盯著自己。
他就不自覺的心變再變。
第一節課,他忽然很想教一篇課文。
《詩經·國風·邶風·擊鼓》篇:
“死生契闊,與子說。執子之手,與子偕老。”
葉不大聲的朗誦一遍。
學生們跟著讀。
“死生契闊,與子說。執子之手,與子偕老。”
搖頭晃腦的。
時不時羊圈里的羊也跟著咩咩咩的,像是也在讀書一樣。
“這首詩的意思是,我們上戰場約定一同生死不分離,我們相互立下誓言,手牽手同赴戰場共生死。”
小孩們一臉懵的看著葉不。
葉不覺得自己已經解釋的很簡單了。
但是碎娃娃們本聽不懂,什麼做戰場?什麼做生死不分離,什麼做共生死,手牽手倒是知道。
原本應該慷慨激昂的,卻全是懵懵懂懂的雙眼。
小七跟著讀,最近跟先生相的比較多,已經習慣先生的說話方式。
先生解釋的倒是聽懂了,就是一起去打仗,約好一起去死,不能你跑了,丟下我。
讀書人真有意思,能把這樣簡單的話說的那麼難懂。
自己一定要記好,下次可以跟別人說。
葉不實在不知道再怎麼解釋,他只能繼續教小孩們讀。
一遍一遍又一遍。
那邊大人們干活,然後就聽到了一開始斷續,然後整齊,大聲的讀書聲。
干著干著,一個老漢眼中忽然溢滿了淚水。
“想不到,我家狗兒,有一天居然會讀書,能讀這樣文縐縐的話,雖然聽不懂讀啥,就是覺得厲害,覺得開心。”
小七阿公都一邊聽一邊著自己的胡子點頭,一副聽懂的模樣,拍著節拍,搖頭晃腦的說:“好!”
部落人肅然起敬,不愧是他們的巫醫,懂的真多,先生教的這麼復雜的東西,他都能聽懂。
“阿巫你跟我們說一下,啥意思?”一個漢子一邊打樁一邊問道。
阿公:……
他也不懂啊。
不過在大家面前,作為部落里位高權重的巫醫,他必須懂。
阿公搖頭晃腦的又跟著那邊小孩讀了一遍。
前面聽不清,後面一句:“執子之手,與子偕老,執子之手,與子偕老。”
讀了好幾遍之後,阿公才睜眼,肅然道:“這句話的意思是,你家大侄子都瘦了,自家的娃就可以歇一歇了,別給累壞了。侄子之瘦,余子歇了。”
“厲害,大巫什麼都懂。”村里人鼓掌喝彩。
阿公雙手一道:“要低調,讀書人不喜歡炫耀。”
鄉親們紛紛表示知道知道。
不過還是相互小聲嘀咕:“讀書人也知道護犢子啊!”
“侄子都累瘦了,就讓自家娃不要干活了。親侄子畢竟不如親兒子!”
于是部落人也一邊干活一邊誦讀:“侄子之瘦,余子歇了,侄子之瘦,余子歇了。”
大人們的聲音廣闊洪亮,孩子們的聲音高昂清脆。
整個部落彌漫著朗朗書聲。
茫茫草原上,一輛黑布包裹著的馬車,車有木有鐵,四匹馬拉著,噠噠噠的走著,忽然停了下來。
車里的人豎著耳朵,居然聽到詩經?而且不是一人誦讀,像是數百人在誦讀?自己這是到了詩書禮儀之鄉了嗎?
一個穿著長袍的中年男人開簾子,眼,只有茫茫無邊際的草原,遠的山頂,居然已經有了白蓋頭,風有些烈,割臉,是個天,漫天雲彩,烏的。
可是這讀書聲不會錯。
像是從空中傳來。
始終尋不到來源。
中年男人問馬夫:“此可是有學堂?”
馬夫連忙搖頭道:“大人,怎麼可能,蠻荒的人基本都不識字,當然是沒有學堂的。”
中年男人搖搖頭,又坐著聽了一會,那聲音消失了,才讓馬夫繼續走。
他記下這里,是一片草原,不遠有一子,子上綁著一個布條。
前面不遠有個大石頭。
遠是連綿的山脈,白雪蓋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