園中一個小兒穿著薄襖在沈臨溪下值的必經之路上堵著。
腳上踩著干干凈凈的鞋子,正試圖去踩一踩石板路之外的泥地。
丫鬟婆子一堆,只是看護,沒人攔著,夫人早已吩咐了。
踩了一鞋子的泥,還要往更里面走,這下終于被婆子抱住,小板在婆子懷里掙扎。
“放!放!”
婆子聽了話,放開了他,果然小孩兒也不再故意往泥里走。
沈照禪白了抱住自己的那位婆子一眼,還知道手扯扯自己的服。
“遲匪”,一道含著笑意的聲音響起。
沈照禪驚喜的轉過頭,“爹!”
沈臨溪大步向前走了幾步,抱起了沈照禪,“在這兒干什麼呢?”
“等爹。”
“想我了?”
沈照禪搖搖頭,“娘要找你。”
沈臨溪笑著了一下沈照禪的臉:“小沒良心的。”
就這麼抱著兒子信步到晚香堂,奴僕早就等候著了,“大爺,爺。”
沈臨溪點了點頭。
蕓香見狀吩咐下面的人:“傳飯罷。”
小丫頭的眼睛眨了眨,很快領命下去了。
晚香堂傳飯的消息傳開,一同傳開的還有大爺留在晚香堂的消息。
前些日子許姨娘生辰大爺就沒過去,今日尤姨娘生辰,看來大爺也不會過去了。
宅過日子比的就是一個面,大爺也算是公平,除了夫人,誰也別來沾邊兒。
往日里因為大爺的緣故,汀蘭小筑那邊總是要比怡心苑多幾分面。
如今遇上大小姐的婚期,看來多出來的那幾分面,在大小姐面前也不夠看。
郭氏和沈臨溪確實是有重要的事要商量,沈照禧十三歲就許配了鄭家。
鄭家的當家人是如今的計相,掌管三使司,負責鹽鐵、度支、戶部,位同副相。
其嫡子就是沈照禧要嫁的對象,中了進士後圣人欽點為中書舍人,是個翰林的好苗子。
翰林學士院,掌機要詔敕,被稱為“相”。
大多是被皇帝信任之人,也因為此,哪怕出了翰林院大多也路通達。
且此子經過沈臨溪考察,恪守規矩,心堅韌,是個可造之材。
鄭家的門檻差點被人踏破。
之所以是沈照禧,除了沈照禧的個人素質實在是優秀之外,還有就是計相并不想他的長子有一個強悍的岳家。
沈家足夠有底蘊,是講規矩的人家,又十分的清貴,是最符合的上佳之選。
鄭家什麼都好,唯獨家中關系復雜了一些。
若說沈家因為嫡庶的關系,在彼此相看的人家里,地位有所下,那鄭家在這方面本就是無法選中狀態。
計相有一貴妾,相伴邊多年,與其家中世,也曾在計相危難之時扶持,家世背景清白,家中經商。
原本該娶做正妻,但是差錯,在鄭元良出去求學趕考這段時間,被當地一位紈绔子弟相中,納府中為妾。
鄭元良中舉之後聽到的就是,他原本認定的未婚妻已經另嫁他人,心如何不提,總歸是轉頭就娶了自己上的兒為妻。
總之是老掉牙的套路,話本都不愿意再寫,偏偏是真的。
不久之後,當時的鄭元良收到朱氏娘家的求救,才明晰事真相,把那子接府中,不顧有孕妻子的意愿納為貴妾。
計相與這名朱姓妾室足足生了二子二,可沈照禧要嫁的郎君,是他娘的獨子。
孩子的數量,側面說明了二人的寵程度。
沈照禪此刻就被他娘抱在懷里,津津有味地聽爹娘說起別人府邸的辛。
郭氏夾了一筷子時蔬,“鄭家的人是多了點,不過我已經囑咐照禧了,我們照禧一向聰慧。”
沈臨溪對此也有自己的見解:“越是這樣的人家,小夫妻才好,只要照禧做的足夠,一輩子都要夫婿敬重。”
“再說本朝律法所在,正妻和嫡長子位置不可撼,哪怕位高如計相,也不能枉顧律法,寵妾滅妻,婿又如此出息,都是自己親生的兒子,計相怎能不?”
“無非是分家產時,稍微偏心些許,不過鄭家本就沒什麼家底,說是滎鄭氏的分支,但滎的人就算分支再分支,也不會落魄計相當初那樣,和商賈人家論婚事。”
沈臨溪邊說邊搖頭,郭氏不贊同的看了沈臨溪一眼,“同姓一個鄭,到底有些淵源,里如何,也是人家說了算,世家大族千萬縷。”
“夫人說的在理,我也就是同你講兩句,橫豎我們看上的是婿為人,照禧的婆母也是出宦世家,十分懂禮,照禧嫁過去不會難過的。”
郭氏點了點頭。
轉頭看見自己聽的十分認真地小兒子,忍不住笑了:“我們遲匪聽得懂?怎麼聽得這樣認真,連蛋羹都不吃了。”
經母親提醒,沈照禪這才拿起勺子,繼續挖蛋羹。
他年紀還小,手不穩,每次吃東西都會弄得到都是,卻不許別人喂他,索父親母親也慣著他,隨意他如何。
挖了一勺香香的蛋羹,笨拙的放進里,他知道他爹娘還有很重要的一點沒說,那就是他長姐未來的婆母病弱,不好。
不好,所以沒辦法為難兒媳,長姐嫁過去立刻就能掌家事。
且這對母子家中已經如此境遇,鄭府的庶子和他未來姐夫,沒差幾歲,前後娶新婦進門,作為嫡母怎麼會為難自己的親兒媳?放著庶子媳婦不欺負。
沈照禪想到這些,朝著自己的親娘呵呵笑了一聲。
惹得郭氏也忍不住朝著他笑:“你笑什麼?知道你姐姐要出嫁,也為你姐姐高興?”
誰知勺子都還用不好,話也說的不那麼利索的小人,響亮的說了一聲:“不嫁人。”
郭氏和沈臨溪對視了一眼,紛紛笑了起來。
“算你姐姐沒有白疼你。”
郭氏十分寶自己的長,孩子大了,反而了主心骨,如今這唯一長的主心骨要嫁人,自然是萬般舍不得。
郭氏嫁妝厚,給兒布置起嫁妝來也不手。
眼看著嫁妝單子越來越長,沈臨溪這個做父親的還要再添上一筆。
汀蘭小筑那邊卻暗暗的鬧了起來。
許姨娘死死的捂著,不許沈照薇聲張。
沈照薇卻不依不饒,甩開許姨娘的手,“憑什麼大姐姐和二姐姐都有了好的婚事,唯獨我,唯獨我要嫁去小之家。”
沈照薇話中帶著脾氣和哽咽,忍不住用帕子點了點自己的眼睛。
一副正在拭淚的姿態,看的許姨娘要把自己的心腸碎。
沈照謙和沈照禧年紀差的不算多,沈照薇和沈照禎也同樣相差無幾。
家里幾個孩子的婚事陸陸續續的定下,沈照禎的婚事,是慶德侯府的梅夫人親自上門來提親,
慶德侯府的主母梅夫人的母親,乃是皇室中人,正經的郡主。
郭氏其實是有些晚為難的,唯獨梅夫人說的一點打了。
梅夫人說:“你知我們慶德侯府人丁稀,我不許我家侯爺納妾,幸好我還得了幾個孩兒得了,慈生是我長子,若你肯將你的兒嫁來我家,我兒四十無子方可納妾。”
說完,梅夫人若有若無的朝著屏風後面了,郭氏知道,屏風後面是那個冤孽,的遲匪在睡覺。
這句話打了郭氏,要是沈家也有這樣的承諾,這樣的規矩,現在的兒子就是堂堂正正的嫡長子了。
慶德侯府是武將人家,慶德候祖上有著大功勞,否則郡主也不會嫁去慶德侯府,梅夫人的獨子跟隨父親從軍,長得倒是一副好相貌……
就是不甚穩重,做事欠考慮,一副吊兒郎當的樣子,正缺一位心細如發的妻室來幫他補足這一點。
沈照禎嫁去慶德侯府絕對不算高攀。
不管長姐訂下的計相鄭家,還是二姐姐的慶德侯府,和小的庶子比起來,還是差距明顯了些。
可要嫁的人家不但位不顯,還要將遠嫁揚州,一副要把遠遠打發出去的樣子,沈照薇怎能甘愿。
就因是庶?可親哥哥是要承宗的嫡長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