兩口子正在拌,郭氏邊得力地嬤嬤進來了。
“夫人,大小姐讓人傳話來了,是喜事兒。”
“咱們家大姑爺被陛下指為資善堂書畫學博士了。”
郭氏抬起頭,反應過來後忍不住一喜,追問:“什麼時候的事兒?”
婆子高興的不知如何是好,本來穩重的人,也失了以往的統,恨不得手舞足蹈起來。
“就是今日,大姑娘剛派人來說的,還說等明日姑爺授了課再人來回話。”
郭氏頓時沒心思和丈夫爭吵了,沒想到還能有這種轉折。
聲音都歡快了起來:“好!來人備一份禮給鄭府送去,就說我賀姑爺得了新職。”
其實這只能算是鄭嶠山的兼職。
郭氏得了好消息不想同沈臨溪再說。
沈臨溪也得了消息,一心盼著兒子的消息,也無心和郭氏再吵。
晚香堂就這麼靜了下來。
郭氏幾乎一夜都沒睡好,送進宮的伴讀多年紀小,有因為哭鬧不止被送回家的。
也有病的剩一口氣被一頂小轎送到老子娘手里的。
前者要被皇室厭棄,後者大多留不住。
但凡宮中的太醫說能治,都不會放還家中。
現在不敢盼著兒子回來,只盼著兒子在宮中一切都好。
慶寧宮。
幾個小孩子邁出慶寧宮的門檻,要去上學,全都如出一轍的板著臉,勉強沒拉著臉。
在宮中,連掛臉都不能明顯,昨兒三人拉著臉回了慶寧宮,被嬤嬤說了一頓。
殿下不能罵,自然就罵沈照禪和孫召平,說他們倆不知道勸誡殿下。
孫召平聽得咬牙。
沈照禪老神在在,一副左耳朵進右耳朵出,你奈我何的樣子。
惹惱了這位掌事嬤嬤,罰了沈照禪和孫召平的晚飯。
沈照禪和孫召平晚飯沒吃。
六皇子被嬤嬤哄著走了。
看著兩人走了,沈照禪頭一次同孫召平一起去了他的屋里。
當晚嬤嬤的飯里被潑了墨。
孫召平只可惜,他和沈照禪沒有臭墨給嬤嬤吃。
當晚過的風平浪靜,第二日兩個人把事先說了六殿下聽。
六殿下點頭,表示自己知道了,“放心吧!不會嬤嬤記恨你們。”
“日後再被罰了夕食,就趁著我用飯的時候找借口來見我,我勻給你們吃。”
“也尚食局多送一些點心果子過來。”
沈照禪一喜,朝著六殿下拱手:“多謝殿下照拂,我和召平能在宮中填飽肚子,全都仰賴殿下了,殿下待我們好。”
六殿下再次暗爽,“不說這些,日後你們倆陪我的日子多著呢。”
出了六殿下的屋兒,孫召平問:“你小字什麼?”
“遲匪,爹娘喚我阿匪。”
“我的小字太平,我爹我太平郎。”
沈照禪看著他:“你爹娘疼你。”
“你也是。”
沈照禪搖了搖頭,“是也不是。”
“我也一樣。”
沈照禪沒明白這話,上學的時間到了,六皇子從殿中出來,兩個人自站在了六皇子的後。
習文結束,上午還有一堂書畫課。
鄭嶠山特意整了整衫,夫子一進門,沈照禪的眼睛頓時亮了。
整堂課都盯著鄭嶠山笑瞇瞇的。
鄭嶠山忍不住拍了一下他的頭:“字寫的陋難看,還笑!”
沈照禪不生氣,笑容更甚。
六皇子和孫召平看著,并不知曉二人的關系,卻能看出來幾分親昵。
鄭嶠山確實是靠自己的本事進了翰林的,于書畫一道上,十分有心得。
得他指點,幾個人都聽得認真。
這節課過後,便該午飯,可以稍微休息。
課程完了,鄭嶠山才匆匆問了幾句:“在宮中可好?”
沈照禪點頭:“一切都好,六皇子待我好,十分寬厚和善。”
鄭嶠山當時沒說什麼順著沈照禪的話,夸了幾句六皇子。
後來找了個借口,把沈照禪了出來,找了個背人的地方,又問了一次。
沈照禪依然答:“殿下是個厚道人。”
“嬤嬤雖然兇了些,不過也是為了殿下好,并不是胡攪蠻纏之人,待我們也不錯,不曾短缺了。”
“前些日子,我還去拜見了貴妃娘娘,貴妃娘娘殿中的姑姑見我年紀小,指點了幾句,貴妃娘娘也厚賞了我和召平。”
“姐夫,回去和我娘和姐姐說,我在宮中一切都好,六皇子這里并非虎狼窩。”
聽了這話,鄭嶠山就放心了,“我日後要教習你們書畫,咱們見面的日子多,有什麼找我就是。”
沈照禪點頭。
能在這里再次見到家人,他已經十分滿足。
就是不知道以他姐夫的升遷速度,能在翰林院待多久。
又是一整日的課,三個人滿臉倦回了慶寧宮,嬤嬤依然在宮門口等著。
“殿下先走,奴婢有話同兩位公子說。”
六皇子看了一眼二人,以為他們倆又要被罰夕食。
朝著他們使了個眼,意思是被罰了夕食,就按照之前說的,隨後先走了。
嬤嬤嘆了口氣:“二位公子膽子都大,在宮中要謹言慎行,尤其不能慫恿六殿下,也不要做了錯事,連累了殿下。”
沈照禪抬眼看了一眼嬤嬤,“嬤嬤未免管的太多,我和召平雖然年紀還小,卻都是家中心指點教養的,這些話不需嬤嬤多說。”
“況且殿下是皇子,我們是伴讀,嬤嬤要把我們管教什麼樣子?”
掌事嬤嬤聽了這話,深深地看了沈照禪一眼,沒再說話。
看著嬤嬤走了,孫召平嘿嘿一笑:“阿匪還是你厲害。”
沈照禪苦笑了一下,也不管孫召平能不能聽懂,“誰也不比誰高。”
孫召平晚上琢磨著這句話,除卻六皇子,慶寧宮,誰也不比誰高。
他們是貴公子,到了這里個嬤嬤教訓,他們反過來捉弄嬤嬤,嬤嬤也不能怎麼了他們。
誰也不比誰高,除了六殿下。
兩個人被六皇子邊的人請去,一起吃夕食。
吃了飯,三個小孩兒在六皇子的正殿,點了亮堂堂的燭火,一起做課業。
孫召平哀嚎:“阿匪,你幫我寫一張大字行嗎?”
六皇子投過來一個看熱鬧的眼神。
沈照禪無所謂地答道:“行啊!但是我的字那麼丑,每位博士都認得,怕明天你要被罰更多的字。”
孫召平再次哀嚎,他滿手的墨,實在是寫不了,書還沒溫。
燭火亮到最後,沈照禪和六殿下幾乎是陪著孫召平溫書。
月牙高掛,屋的燭火還散去,兩個人朝著殿外走,六皇子坐在自己的榻上,聽著沈照禪罵孫召平:
“每次你都懶,我和殿下次次陪著你,再有下次,你別太平郎了,做懶惰蟲好了。”
孫召平弱弱地還:“我哪兒懶?我就是慢了些。”
“懶罷了,如今還胡說?明天嬤嬤扣你的飯……”
六皇子坐在自己的榻上,聽著這兩個人爭吵,出一個笑。
有了這兩個人,他的日子比從前鬧了許多,也更加有意思了。
鄭嶠山下值,正在把沈照禪的話一字不地說給沈照禧聽。
沈照禧跪坐在榻上,聽得津津有味,連聲問:“阿匪看著可好?可瘦了?看著快活嗎?”
鄭嶠山說的口干,拿起茶壺給自己倒了杯溫水,喝了水後,才答沈照禧的話:“一切都好。”
“阿匪看著同殿下還有孫小公子的關系十分親近,想來他們的好。”
“阿匪說六殿下待人寬和,待他也好,他拜見了貴妃娘娘,還得了厚賞,想把那些錦緞送回家里,給岳母和你們幾個姐姐做服,可惜宮規森嚴。”
“他說,等他得了假期,就把攢的那些賞賜帶回來給你們裁服。”
鄭嶠山看著眼睛通紅地妻子,安道:“我同阿匪說,日後我教導他們書畫,我同他見面的日子多,他有什麼都來找我就是。”
“這話我也同你說,我和阿匪見面的日子在後頭,他有什麼變化,高了矮了,或有什麼不好,我也會說給你聽。”
沈照禧紅著眼睛,抿著笑,起家中,連忙招呼站在門口的下人:“嬤嬤,使個人來。”
“找個靈巧的,學話學的明白的。”
沈府。
今日沈臨溪下值哪里也沒去,夫妻剛剛吵過,也不說話,吃了飯就靜坐喝茶。
兩個人都等得心焦,沒心同對方吵。
終于他們等來了。
“夫人,大小姐使人來了。”
“快讓進來。”
郭氏還沒發聲,沈臨溪先開了腔,
細聽說話的聲兒都抖了兩下,郭氏看了他一眼,垂下眼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