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照謙書房有人相伴,宿在書房的時間更多了些。
他從前便刻苦,但從前費氏只覺得他用功,如今多多了猜忌。
因為是長輩所賜,特為延續脈,所以并不賜湯。
費氏日日被郭氏折騰,臉也憔悴,這次來了月事覺得比從前難熬,腹痛難忍。
咬著牙不肯大夫。
沒有因為這種事大夫的,若是喊了大夫來,外面又要說不能生了。
一碗碗的苦藥和補品,算是喝夠了。
郭氏這些日子時常能得到兒子的消息,日子順心也更有神頭折騰費氏,連在莊子上的許姨娘都沒放過。
宮中金桂飄香。
沈照禪和孫召平正陪著六殿下一起吃瓜。
西域來的瓜,沈照禪和孫召平都沒吃過,終于到六皇子得意一次:“看來宮外也不是什麼東西都有。”
“這是皇室特供的,當然只能宮才吃的到了,陛下念著六殿下,我和召平沾了殿下的。”
這些日子讀書清苦,六殿下不見瘦,依然是胖胖地樣子,他不聽這種話,“不說這些話,我們日日待在一起,一個瓜而已。”
沈照禪品鑒著西域來的甜瓜,聞著桂香,看著晚霞,覺得日子也還算快活。
“中秋我們有一日的假。”
中秋雖還沒到,他已經期待起來。
提到中秋,六皇子不見喜,“有什麼可高興的,中秋要去拜月。”
沈照禪和孫召平對視了一眼,都沒說話。
中秋要去拜月,那是六皇子去,卻不是他們倆去。
中秋前一天,貴妃派人過來傳話給孫召平。
來人十分恭敬,“孫公子,貴妃派我來傳話,武定侯攜家人往邊關去了。”
孫召平沉默。
沈照禪坐在自己屋子的門檻上瞧著,逐漸有些認真。
平日里他和孫召平打打鬧鬧的,從沒見過他這副樣子。
好像下一秒就要哭出來了。
不過孫召平始終沒哭。
“我知道了,替我謝過貴妃。”
傳話的太監走了,孫召平一言不發的坐在了沈照禪旁邊,“你不是說我得家里寵嗎?”
“可是只有我留下來了。”
沈照禪一怔,太平郎被留在京中當人質了啊!
太平,哪里太平?莫過于皇帝腳下。
他“嗨”了一聲,“我和你一樣是家中子,卻因長嫂家里舉薦宮,我父親也說最疼我呢!想來我進宮,我兄嫂也不會怎麼樣?”
“八沒了我,他們更加順利了,也不知道我走了,我爹到底傷不傷心。”
一時之間兩個人都不說話,無形中多了一點惺惺相惜。
“想這些做什麼?”
兩個人同時朝著聲音看過去,是六皇子。
六皇子走到兩個人中間,是給自己了一個位置坐下。
兩個人不約而同地朝著兩邊挪了挪,給六殿下騰出位置。
“大家都有各自的事要做,我們也是。”
這一刻六皇子沒了臉上帶來的稚氣,反而十分沉穩。
三個人在一起,天潢貴胄的皇子,出高門的貴公子,好像一群流浪的貓兒狗兒。
因為有人陪著,他們也不覺自己可憐。
中秋那日三個人放了一天的假。
好不容易放假,沈照禪會周公的時候,六殿下已經出門了,特意吩咐了人,不要兩位伴讀。
沈照禪和孫召平起床的時候,六殿下早就走了。
吃著點心,沈照禪頭一次覺得,這人上人也不好當啊!
放假一日,六皇子雖然不在,沒耽誤沈照禪和孫召平瘋玩。
把慶寧宮玩了個遍。
晚上他和孫召平賞月舍不得睡,睡醒了就要起早去上學,快樂的日子太短暫。
此時六皇子和眾位兄長正在陪圣人拜月。
這種場合,六皇子向來不顯。
上有太子風霽月,中有其他幾位兄長嶄頭角,下有比他小的弟弟爭寵。
他向來是站在角落里,憨厚傻笑的一位。
偏偏圣人念著他,什麼好事兒都必有他一份兒。
原本站在太子邊的三皇子,目一掃,突然注意到了六皇子,角一勾:“還沒賀六弟上學。”
一下把全場的目全都引了過來。
六皇子眼睛微微睜大,似乎有些驚訝,又很快恢復了正常,依然一副笑的憨厚模樣,笑著說:
“兄長都事忙,再說上學而已,大家都要上學的,無須特意賀我,知道兄長們心里有我,弟弟就很高興了。”
聽了這話,沒心眼的五皇子哈哈一笑。
太子也含笑看著,心中對年的弟弟有幾分真心實意地慈。
其他幾位皇子臉上雖然笑著,心中卻不約而同地覺得六弟說話還是一向會惡心人。
三皇子若有所思盯著六皇子瞧。
六皇子假裝沒看見。
宮規森嚴,除卻重大節日,在他沒建府前,和這些兄長見一面都難,所以他也并不怕。
誰還不是圣人親生的?
要說幾位弟弟里,三皇子最討厭誰,那一定是六皇子。
不過是一個小小人所生,卻因為楊人母家同貴妃有親,他就了貴妃的兒子。
有子的貴妃無疑風頭更大。
三皇子向來是個心眼小的,睚眥必報對他來說算是夸人了。
熬人的中秋終于過去,隔天六皇子有一肚子的話想和兩位伴讀說。
于是沈照禪和孫召平就聽了一肚子的壞話。
但凡有一句被其他人聽了去,他們三個都得倒大霉。
中秋過後兩個月,最近沈府十分熱鬧。
沈照謙房里妾室和通房接連傳來好消息,都有了孕。
費氏氣的臉難看,後來更是氣得生了病。
沒想到天氣一冷下來,來給費氏請脈的大夫說,費氏也有孕了。
妾室和通房有孕,府中人雖然高興,到底不抵費氏這個正妻有孕來得讓人歡喜。
接連地賞賜從老夫人的長春堂,和老太爺的直禮齋往費氏房里送。
費氏高興的無法言說。
安靜地坐在榻上,細看之下,居然有了幾分從前沒有的婉約和和。
有了孕,子不好胎象也不穩,請安還有掌家的事務自然也跟著停了。
為著有孕,老夫人還把郭氏過去說了一次話。
“我知阿匪進宮,你心里不痛快,所以往日再如何我也沒有說過一句,只是今日不同往日,到底有了孕。”
“再說能進宮陪伴皇子,到底是許多人求都求不來的福分。”
郭氏安靜坐著,一臉端莊,聽了這話差點沒忍住,竟還了們母子的福分了。
老夫人話還沒說完:“觀弈,不是我為難你,只是我們做子的,始終要以子嗣為重。”
郭氏的心在緩緩滴,就是太以子嗣為重了,年輕時候想不開,沈家的子嗣同有什麼關系。
面上依然是一副賢淑姿態:“娘說的是,好在薇姐兒的嫁妝已經齊了,我已經停了請安,讓安心養著便是,給您添個重孫。”
老太太聽了忍不住樂了起來。
郭氏看見笑的開懷,心中更恨。
回了晚香堂,郭氏坐在榻上,捂著口,息困難,嚇壞了邊的嬤嬤,“姑娘,姑娘啊!您別嚇老奴。”
郭氏靠在自己嬤嬤上,聲音中有了悲戚:“嬤嬤,阿匪才走了多日子,這府中就沒人記著他了,那些殺千刀的人,怎麼就不死?”
老嬤嬤捂著郭氏的肩膀:“姑娘,一死容易,卻不能人輕易的就死了,您不能就這麼垮了,這才到哪兒?”
聽了這話,郭氏又振作起來,“是,嬤嬤說的是,我曉得的,人不能事垮了。”
見郭氏拭了淚意,嬤嬤才親自去端了一碗湯藥過來。
這府中吃藥的,又豈止費氏一人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