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檀汐順著人流穿過城門。
瘦小不起眼,守城兵卒沒怎麼注意。
進城後,煙火氣息撲面而來。
眼前似乎是丹城最繁華的主街。
兩側店鋪鱗次櫛比,黑瓦白墻襯著各招幌。
街面上人流如織。
幾個孩追在糖葫蘆販子後,跑著跳著,銀鈴般的笑聲撒了一路。
“賣花線咯——賣糖人咯——”
沈檀汐站在街邊。
看著眼前這流鮮活的人間,一時有些失神。
眼前的一切,有一種刻骨髓的悉。
是原從記事起,就在這座城里流浪。
無數個日夜,瘦小的影穿梭在這條街上。
乞討吃食,過得渾渾噩噩,連一頓飽飯都沒吃過。
沈檀汐愈發恍惚了。
心頭詭異的錯位浮現,讓生出一種恍如隔世的茫然來。
雙也不自覺地了起來。
沒有任何思考。
已經憑借本能,轉拐進一旁小巷,朝著城西的方向走去。
穿過兩條窄巷,後的喧鬧漸漸遠去。
再繞過一個堆滿雜的院子。
越往西走,越走越偏,行人漸漸稀,房屋也變得低矮破敗。
最後,沈檀汐停在一斷墻前。
墻頭上長滿荒草,兩扇破門歪歪斜斜地掛著。
門楣上的匾額早就爛得看不清字,只留下“觀音廟”三個模糊的刻痕。
這就是原年時候的“家”。
沈檀汐默默回憶著。
推開門,朽木發出一聲刺耳的響。
院子里長滿了半人高的野草,連正殿的屋頂都破了個大。
那供桌上的觀音像早就沒了頭,只剩下半截子,落滿塵埃。
沈檀汐走了進去。
還沒走幾步,屋里頭那一大坨稻草堆突然炸開。
“誰?”
一個高瘦的影猛地從稻草里鉆出來。
這人頭發像草,把五遮得嚴嚴實實。
不等沈檀汐開口,對方已經不耐煩抬手,一把開額前擋眼的頭發。
出一張意外干凈的臉。
顴骨略高,下頜線鋒利,最打眼的是這雙眼睛。
黑沉沉的,像浸在水里的黑曜石,亮得驚人。
他目落在沈檀汐臉上,頓住了。
眨了眨眼,上下打量。
“是你啊!”
年恍然大悟,“傻子?你怎麼回來了?不對,你聽得懂嗎?”
他指了指廟外頭,又指回到沈檀汐上。
放慢語速,一字一字問道:“我說你怎麼從鏢局跑回來了?”
沈檀汐沒有出聲。
抬眼,掃了下對方。
原記憶里,與眼前人并沒有過多接。
對方也是自小流浪的乞兒,卻聰明機靈,混得不錯。
但不知從什麼時候起,他總喜歡將頭發放下擋住面容。
原也只是偶爾聽見旁人喊他一聲“阿野”。
“怎麼不說話?果然還是個傻子。
好端端的鏢局不待著,非要跑回這破地方。
喂,我可告訴你啊傻子,這地方已經歸我了!”
阿野說話很不客氣,張口閉口都是“傻子”。
沈檀汐臉上神不變,心里早已對眼前之人退避三舍了。
原本還想著從對方里打探一些消息。
但現在看來,只怕自己多說幾句就會餡。
收回眼神,目不斜視掠過對方側,徑直往角落走去。
阿野一愣。
轉頭就跟了上來,里還在念叨:
“喂!傻子,你當真從鏢局跑出來了?
還是被他們趕出來的?這包里就是你的行李?”
這已是他第三次提到鏢局了。
沈檀汐抿抿。
“算了算了,你真是啥也聽不懂!”
阿野長嘆一聲,一把靠坐在稻草堆上。
手拔出一叼在里,仰頭翹起二郎。
“我好好的夢都被你打散了,這下可好,徹底睡不著覺了。”
說罷,他突然轉向沈檀汐,瞇了瞇眼。
“不過來之前,我可聽說你們鏢局接了一份大單子。
是今日進城來的大戶人家,車馬排場大得很,有馬車就有八九輛了。”
聽到這話,沈檀汐眼神微,認真聽了下去。
“就是不知道都是些什麼來頭……”阿野哼了哼。
“聽說是要一路去江南,只走陸路,怕路上不安全,這才要請鏢師。”
江南?
沈檀汐聽清了。
可生前所認識的人,皆是由阿娘和舅舅們挑選過的,多是京中世家。
如今莫說江南了,就是其他地方,沈檀汐怕是也找不到一個能帶回京相認的可靠之人。
且山高路遠,想攢夠錢財上路也是一大難題……
“哎話說回來——”
阿野的聲音在沈檀汐耳邊炸開,打斷了的思緒:
“你進了鏢局足有兩年多,怎麼個子還不見長,還是這般崽大小?”
“難不,”他咧笑笑,“他們不給你飯吃?”
沈檀汐不接這玩笑話。
有這般吵鬧的人在旁,怕是思考不出什麼東西。
抬眼對上年調侃含笑的目。
後者見看來,微微一頓。
“我要,沐——”沈檀汐驟然收聲。
盯著眼前的人,換了個說辭:“我要,洗澡。”
這子許久未開口,一出聲,嗓子嘶啞干。
阿野一愣:“你怎麼……”
他說了半句停住。
盯著沈檀汐看了幾息,不知道在想什麼。
忽然起,吐掉里的稻草,沖沈檀汐揚了揚下:
“算了,也是我可憐你。跟我走吧,我帶你去個好地方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