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野朝沈檀汐勾了勾手。
後者慢步跟上。
兩人一前一後,穿過破廟後墻的豁口,鉆進不風的樹林。
腳下是厚厚的落葉,踩上去沙沙作響。
阿野對這條路,專挑沒人走的小徑繞。
拐過三個彎,撥開一片垂下來的葛藤。
一個黑黝黝的山口,赫然出現在眼前。
“進去吧,除了我沒人知道這地方。”
他先鉆進去,聲音在里傳出回音。
沈檀汐跟在後面,眼睛適應了片刻黑暗才看清里頭。
山不大,干燥整潔。
往里走去,約有水聲傳來。
是一汪清澈的溫泉嵌在山深。
水面冒著裊裊白氣。
“這泉眼冬天也不凍。”阿野向上一揚下。
“以前我發熱快死的時候,就是意外找到這里,泡了半宿才活過來的。”
他說著,轉走到墻角。
掀開一塊蓋著干草的石板,下面居然藏著一個不小的木箱。
箱子里七八糟堆著破布、麻繩和撿來的銅鐵。
他拉了兩下,扔出一套洗得發白的布短打。
還有一塊掌大的豆皂和半塊干凈的麻布。
“換上這個。”
他把服塞給沈檀汐,眼神掃過的臉。
“雖說你長得干瘦蠟黃,扔人堆里都找不著。
可這世道得很,孩子單獨在外總歸是危險。
不如扮男娃子更好,沒人會多注意你。
就你現在這灰頭土臉的樣子,誰能認出是個丫頭。”
他又撇撇:
“我看你是真被城西鏢局趕出來了,也不知道是嫌你腦子不好使,還是嫌你一頓吃得多。”
沈檀汐抱著服,看了他一眼。
默默把懷里揣了一路的油紙包拿出來,遞到阿野面前。
年見狀,作一頓。
他掃了眼這油紙包,挑眉看向沈檀汐,沒接。
沈檀汐也不說話。
就著手,安靜地看著他。
兩人僵持了幾息。
阿野“嗤”地笑了一聲,手一把奪過油紙包,在手里掂了掂:
“行啊傻子,出去一趟還學會知恩圖報了。腦子雖然不好使,良心倒還沒丟。”
他隨手拆開油紙,一清甜香氣彌漫開來。
油紙里整齊擺著六塊梅花形的糕點。
上面印著致的暗紋,邊緣烤得金黃,連一點碎屑都沒有。
一看就不是街邊雜貨鋪里賣的制點心。
阿野臉上的笑意慢慢收了。
他瞇起眼睛,看向沈檀汐:“這東西可不便宜,你哪來的錢買這個?”
沈檀汐站著不。
臉上還是那副木呆模樣。
腦中卻飛快轉著。
眼前這人看著散漫,實則心細如發。
抬起眼簾,一字一頓,咬字很慢,像剛學會說話:
“好多,馬車,好心,人……”
阿野懂了。
他嘖了一聲。
“是今日進城的那些車馬?你是在鏢局門口被他們撞見的?
你個傻子也是倒霉,偏偏今日被趕出來。”
他斜睨著,繼續道:
“不過要是他們知道你這怪力氣,估計八抬大轎請你當鏢師都來不及。
這一趟鏢走下來,賺的錢夠你吃半年的包子,還能一路看遍江南的風景。”
沈檀汐聽罷,面上出一點難過:“我沒,想走……”
低下頭,心里飛快盤算。
或許這是一個好機會,能讓攢夠回京的路費。
阿野看著耷拉著腦袋的,沒說話。
盯著看了很久。
目從沈檀汐瘦小的肩膀上,落到綁著舊布條的頭發上。
最後停在那低垂輕的眼睫上。
山里很安靜,只有溫泉水叮咚滴落的聲音。
過了好一會兒,年才出聲:
“行吧,我幫你想個法子搭上這趟車。但是,我有兩個條件。”
他出兩手指:
“第一,必須帶上我,你得讓他們不能趕我走。第二,賺的錢,分我一半。”
他說罷,出一點氣的笑:“丹這破地方我早就待膩了。
換個好地方,說不定還能混口飽飯吃。”
沈檀汐倒是沒想到他答應得這麼干脆,不過也在理之中。
對此人來說,這也是個離開丹、去往外界的好機會。
思及此,點了點頭。
“好,我帶,你走。”
阿野看著這副乖巧模樣,徹底笑開了。
他笑起來的時候,角會出一點尖尖的虎牙。
原本野氣的眉眼下來,像山間曬足了太的小,干凈又爽朗。
聲音也不再刻意得啞。
清清脆脆的,帶著年人特有的鮮活勁兒。
“算你識相。”
他說著,抬手了沈檀汐的腦袋。
後者的脊背,幾不可察地僵了一下。
幾乎要側頭躲開。
可理智比的本能更快。
猛地收手掌,生生把那點躲避的念頭了下去。
從前除了阿娘和舅舅們,可從沒人敢這樣隨意。
沈檀汐緩緩抬起頭,黑葡萄似的眼睛看著眼前的人。
阿野沒察覺到那瞬間的異樣。
他了兩下就收回手,臉上的笑意漸漸斂去,神認真起來。
目落在溫泉氤氳的水汽上,顯然是在仔細琢磨。
過了足足有半柱香的功夫,年猛地打了個響指。
眼睛亮得像點了火:
“有了!我想到法子了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