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檀汐不愿節外生枝,點了點頭,沒說話。
“行,你等著。”
老板笑著站起,轉走到後面的書架前,踮著腳翻找起來。
“近些年的邸報合訂本倒是有幾套,還有些文人寫的見聞錄,就是不知道你家主子看不看得上。”
就在這時,一道悉的聲音自門外傳了進來。
“老板!把最新的《江湖奇俠傳》和《才子佳人錄》都給我拿出來!”
清脆的聲響起,沈檀汐目一頓,回頭,只見謝棠走了進來,後跟著丫鬟和一個鏢師。
謝棠一眼就看到了柜臺邊的沈檀汐,眼睛一下子瞪圓了,驚訝地喊出聲:“阿笨?你怎麼在這兒?你來買書?你識字?”
的聲音很大,角落里的兩個書生都抬起頭看了過來。
沈檀汐張了張,一時不知道該怎麼回答。
老板剛好抱著一摞書走回來,聽到謝棠的話,掃了一眼言又止的沈檀汐,忽然笑著打圓場:
“這位小姐說笑了,我們這又不止賣字書。這小兄弟就是圖個新鮮,來買本畫冊看看。拿著,你要的,都在這兒了。”
他把手里最上面一本畫著山水的冊子,遞到沈檀汐手里。
沈檀汐立刻反應過來,手接過放進懷里,對著老板出一個激的微笑。
正要開口問多錢,就被謝棠打斷了:
“原來是買畫冊啊。”
謝棠也沒多想,大大咧咧地擺了擺手,“老板,他的錢我付了。”
“小姐,這……”沈檀汐下意識地想拒絕。
“不許拒絕!”謝棠仰著下說,“本小姐說付就付!再說了,你以後還要保護我呢,這點小錢算什麼。”
沈檀汐看著明亮的眼睛,知道是真心實意。
不由得認真道了謝:“謝謝四小姐。”
謝棠最喜歡不拖泥帶水的子,滿意地笑了:“這還差不多。”
說話間,老板笑著收了丫鬟遞過來的銀子,已是把謝棠要的十幾本話本子包好,旁邊的鏢師主手接過。
“走吧,跟我回去。”謝棠看了看瘦小的沈檀汐,“天黑了,外面不安全。”
沈檀汐點點頭,按懷里的書,跟在謝棠邊往外走。
“對了,你今晚睡在哪兒啊?”謝棠邊走邊問。
“大通鋪。”沈檀汐搖了搖頭,小聲說,“人太多,不好睡。”
“那好辦啊!”謝棠眼睛一亮。
“你就睡在我房間的耳房吧!本來是給春蟬住的,讓跟別的丫鬟就行了。你力氣大,睡在我旁邊,我還安全點。”
“小姐!這萬萬不可!”
春蟬連忙出聲阻止,“他是個男孩子,怎麼能跟您住一個院子呢?傳出去會壞了您的名聲的!”
“有什麼關系?”謝棠滿不在乎地說,“他才九歲,還是個孩子呢。再說了,他力氣那麼大,能保護我,比那些鏢師都管用。就這麼定了!”
一旁的鏢師聞言,忍不住斜了眼。
如此,春蟬也只得嘆了口氣,不再勸說。
幾人沿著街道繼續往客棧的方向走,剛轉過一個街角,紛紛停住腳步。
前方不遠,謝棲正戴著幃帽緩步走著,邊跟著的大丫鬟和一個鏢師。
而在側,竟然是阿野。
阿野手里提著一個食盒,正笑著對謝棲說著什麼,還時不時手指指旁邊的店鋪,像是在給介紹常州城的夜市。
說到興頭上,他還故意抬手開了擋臉的頭發。
出那張清俊的側臉,在燈籠的線下顯得格外好看。
沈檀汐立刻轉頭去看謝棠的臉。
果然,謝棠臉上的笑容消失了。
瞇起眼睛,盯著前面并肩走著的兩人,神不明。
過了好一會兒,才緩緩開口,意味深長對沈檀汐道:“回頭讓你哥哥別再往我姐姐跟前湊了。你不懂,但他應該要識趣。”
沈檀汐心里不由得暗嘆一聲。
自然明白謝棠的警告。
謝棠親點做護衛,不過是因為年紀小、力氣大,又看起來癡傻好控制,尚且可以當作一個有趣的玩伴。
可阿野不一樣。
他是個已經懂事的外男,若是再這樣不知收斂下去,恐怕不用等到江南,某一天他就會悄無聲息地消失在這世間。
“是,四小姐,今晚我再去您那守夜。現在我就去找我哥哥。”
“嗯,去吧。”謝棠沒阻攔。
沈檀汐把懷里的書了,快步朝著前面走去。
恰好謝棲一行人也正往客棧的方向走。
阿野似乎落後了幾步,正要跟著一起往前走,胳膊突然被一只手死死抓住。
那力氣大得驚人,像鐵鉗一樣,得他骨頭都疼。
不等他反應過來,就被強行拉著拐進了旁邊的小巷子里。
巷子很深,沒有燈籠,只有遠街道的進來一點,昏暗得很。
阿野卻是約看見了沈檀汐的臉,不由得氣從中來,立刻用力想甩開的手:
“傻子!你干什麼!放開我!謝小姐還在等我呢!”
“啪!”
一聲清脆的響聲在巷子里回。
沈檀汐放輕了力道,但還是一掌打在了阿野的臉上。
阿野被打得倒退了一步,背靠在冰冷的墻壁上。
他捂著臉,難以置信地看著沈檀汐,眼睛里滿是震驚和憤怒。
他從來沒想過,這個平時唯唯諾諾、任他擺布的傻子,竟然敢打他。
沈檀汐看著他臉上迅速紅起來的掌印,心里也有些不忍,但還是咬著牙,一字一頓地警告他:
“醒醒。那是,小姐。娘,會不,高興。你會,被——”
“我知道。”
阿野突然打斷。
他捂著臉,慢慢放下了手,眼神一點點冷了下來。
聲音很低,帶著一沙啞,還有一沈檀汐從未見過的偏執和不甘。
“我怎麼會不知道。”
他看著沈檀汐,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。
“我在丹活了十幾年,見過多像我這樣的人,因為得罪了大戶人家,就被打死扔到葬崗。我比誰都清楚。”
“可我就是不甘心!”阿野聲音陡然提高。
“難道我這輩子就只能當乞丐,只能撿垃圾吃,只能被人踩在腳底下嗎?
謝小姐是我這輩子見過的最好看、最溫的人。只要能留在邊,哪怕只有萬分之一的機會,我也要搏一把!”
他推開沈檀汐,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服,眼神堅定地看著巷口:
“你不用管我。我的事,我自己負責。”
說完,小年轉就走,快步走出了巷子,朝著謝棲一行人離去的方向追了上去。
沈檀汐站在昏暗的巷子里,看著他漸漸遠去的背影,神凝重。
阿娘說過,執迷不悟者,旁人難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