眾人進得寶殿。
殿三世佛,垂眸俯瞰。
鎏金佛映著長明燈火。
一位著灰布僧袍的知客僧上前,雙手合十躬行禮:“施主遠道而來,老衲有失遠迎。”
謝夫人扶著丫鬟的手上前半步,頷首還禮:
“師父客氣。途經寶剎,心有所,想進上一炷香,為闔家祈福,不知現下方便否?”
“施主有心,佛門自然敞開。”
知客僧微微一笑,側引路,“後殿藥師佛壇場剛清掃過,清凈雅致,施主若愿,老衲引您前去,還可請師父為施主念一卷祈福經。”
謝夫人道了聲“有勞”,便帶謝棲隨僧人往後殿去。
兩位姨娘領著雙生姐妹,安靜跟在後面。
周猛見狀,沖後抬了抬下,點了兩名鏢師守在後頭。
謝棠本來跟在隊伍末尾,腳步卻越走越慢。
趁眾人注意力都在前方,手腕一,攥住沈檀汐的袖,拽著往殿旁的紅柱後。
沖沈檀汐調皮眨眼,在上比了個“噓”的手勢。
最不耐煩聽僧人講經說法,枯燥得人犯困,倒不如留在前院自在。
待隊伍轉過月門,眾人袂影很快消失在廊墻後。
前院的空地上,便只剩下謝家兩名年和謝棠們。
“四妹妹,母親去後殿祈福,你怎麼不跟著?這荒山野寺的,別到走,仔細安全。”
說話的錦年,立在階下。
他玉冠束發,緩步走了過來,語氣溫和,面上總帶著三分恰到好的笑意。
“二哥,我才不傻呢。”謝棠撇撇,從柱子後走出來。
一把拉過沈檀汐推到前,像是獻寶似的揚了揚下:
“再說有阿笨跟著我,怕什麼?對了,你們也該知道了,這就是娘同意留下的孩子,力氣可大了,比尋常鏢師都管用。”
謝仲津聞言,垂眸掃了眼沈檀汐,便又落回謝棠上:“是母親心善。”
沈檀汐低著腦袋,心里一。
眼前這位二公子,多次稱謝夫人為“母親”,口吻恭敬,不似謝棠喊“娘”那般親昵自然。
想來……便是庶出了。
想起那其中一位眉眼彎彎、總帶著婉笑意的姨娘,眉眼廓倒與這二公子有幾分相似,想來便是他的生母。
正思忖間,那個稍年長的年,已是偏向于青年形。
似乎不耐煩留在這喧鬧的前院,側頭了過來。
他一藏青暗紋直裰,姿拔如松,面上卻不茍言笑,目淡淡,沒什麼緒。
“二弟,西邊有藏經閣,看著清靜,我們去那邊走走。”
連聲線都有些冷淡。
“好,全憑大哥安排。”
謝仲津含笑應下,又轉頭叮囑謝棠,“四妹妹別走遠了,我們就在附近,有事喊鏢師便是。”
謝棠不耐煩地揮揮手:“知道了知道了,大哥二哥你們就去吧,真是啰唆。”
兩兄弟便帶著兩個小廝往西廊去了。
守在一旁的鏢師見狀,對視一眼,立刻分出兩人跟了上去。
剩下最後一個鏢師,和春蟬一同寸步不離護衛著謝棠。
“走,阿笨,我們去看魚!我剛才進來就瞧見池子里有紅鯉魚,比我家花園的還大!”
謝棠興致,就往殿側的放生池走。
池邊垂柳拂水,碧池水漾著細碎波紋。
幾十尾紅金錦鯉在圓荷間穿梭,擺尾時濺起亮晶晶的水花。
轉過一嶙峋假山,便見池邊八角涼亭里坐著兩個小姑娘,正是那對雙生姐妹。
兩人今日都穿淺綠襦,梳著一模一樣的雙丫髻。
并肩坐在石凳上,手里各著半塊桂花糕,正低頭捻碎了喂魚。
聽見腳步聲,兩人同時抬眼過來。
左邊那個微微一頓,方才起喊道:“四妹妹。”
另一個也跟著站起。
謝棠幾步踱到亭邊,瞅了瞅們,歪頭打趣:“你們怎麼不跟著去後殿上香?躲在這兒懶呢?”
謝梨抿了抿,沒立刻答話。
謝榆平靜地開了口,聲音細細,著與年紀不符的淡然:
“母親說上香有姨娘們去做便好,帶著大姐姐去後院禪院,找住持師父說話。我們不上手,便在這兒歇會兒。”
沈檀汐在一旁聽著,不聲看了眼姐妹倆。
這還是頭一回近距離的接二人。
謝棠點點頭,也沒深究,只揮了揮手:“行吧,那你們慢慢玩,我再往別逛逛。”
說罷,便帶沈檀汐春蟬們轉往回廊走了。
廊外栽著片翠竹,風過竹葉沙沙作響。
謝棠走了會兒,忽然停住腳,回頭沖沈檀汐問:
“阿笨,你能分清我那兩個雙生姐姐嗎?”
沈檀汐垂眸,搖了搖頭。
“我就說嘛,好多人第一眼都分不清。”謝棠得意地揚了揚下,背著手慢悠悠往前走。
里念叨著:“其實好分得很。總不說話、安安靜靜的那個,是二姐姐謝榆。另一個就是三姐姐謝梨,們只比我大三歲。”
沈檀汐默默點頭,把兩個名字和模樣對應上,記在了心里。
這是來日要還恩的人。
不過眼下,嫡出的謝棲、謝棠,庶出的謝榆、謝梨,還有兩位公子謝仲邦、謝仲津,這廣陵謝家的晚輩,倒是都見全了。
正思忖間,謝棠又停下腳步站在原地,眼珠子滴溜溜轉了轉,像是想起了什麼好玩的事。
湊過來,低聲音:“哎阿笨,你說,我娘單獨帶姐姐去找住持,是要說什麼呀?總不會就是祈福那麼簡單吧……”
沈檀汐沒接話。
世家宅的事,一個“傻小子”不該,也沒必要知道。
可謝棠的好奇心,已經被勾了起來。
小孩越想越覺得有意思,當即一拍手,興致:
“走,我們去看看!反正後禪院也不大,肯定能找著地方聽一兩句。”
“小姐!使不得啊!”
春蟬一聽,連忙上前急聲勸道:“住持師父修行的地方,若是貿然闖過去,夫人知道了定會生氣的。您還是回前院等著吧,啊?”
“我就看一眼,又不進去,娘怎麼會知道。”
謝棠不高興了,甩開春蟬的手,皺著眉道:
“你膽子也太小了。這樣,你和這位鏢師就留在這兒,不許跟著我。我帶著阿笨去就行,他力氣大,真遇上事也能護著我。”
“小姐!”春蟬還想再勸。
可謝棠已經打定了主意,瞪了一眼,“你再啰唆,我回去就告訴娘,說你在路上懶不好好伺候我。”
春蟬頓時不敢說話了。
那鏢師也面難,上前一步躬道:
“四小姐,周鏢頭吩咐過,讓屬下寸步不離護著您的安全。您要是去後禪院,屬下得跟著才行。”
“不用你跟著,有阿笨就夠了。”
謝棠擺了擺手,“你留在這兒,看好春蟬,別讓跑去告狀。我很快就回來,出不了事。”
說完,不由分說地拽住沈檀汐的手腕。
轉,就往旁邊的竹林小徑鉆了進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