謝棠帶著沈檀汐,一路著。
還真誤打誤撞,在林邊找到了住持所在的禪房。
竹影婆娑,風過窗欞帶起細碎的葉響,恰好掩住了兩人的呼吸。
謝棠貓下腰,蹲在窗下的灌木叢後。
拽著沈檀汐的袖往下拉了拉,兩人泛著涼意的墻面,屏息聽著禪房里的靜。
屋里的聲音,隔著一層糊窗棉紙,朦朦朧朧飄出來。
“住持,實不相瞞,今日前來,除了闔家祈福,還有一樁私事想請教。
我這兒自小生得標致,只是我這做娘的心里總不踏實,想問問您,這面容骨相,究竟是福是禍?”
接著是布料的輕響,想來是謝棲抬手解了幃帽的系帶。
老住持的聲音含著慈和的笑意:“夫人客氣了。老衲觀小姐眉眼舒展,山拔,骨相清貴,是天生的福澤之相。
日後定然食無憂,闔家安康,是難得的好面相。”
話音剛落,老住持卻忽然頓住,話頭拐了個彎,添了幾分遲疑:“只是……這面相貴氣太盛,反倒有幾分……”
“住持但說無妨。”謝夫人的聲音立刻了幾分,按捺不住焦灼。
“倒不是兇相,”老住持緩緩道,“只是小姐福運過盈,眉眼間貴氣人,怕有‘過滿則虧’的憂。
不知夫人可否告知小姐的生辰八字?容老衲推演一番命格,便知分曉。”
謝夫人立刻報了八字。
屋里靜了片刻。
不多時,老住持松了口氣,笑著安:
“夫人不必憂心。小姐命格厚重,日主坐貴,天生得住這份盈滿的貴氣,是實打實的福厚之人,并無大礙。”
可謝夫人的憂并未散去,反倒輕嘆一聲:“住持有所不知。”
“我這兒的樣貌,偏偏生來就像極了一位貴人。如今年歲漸長,眉眼長開,更是近乎一模一樣。我這心里,就始終沒踏實過。”
“哦?”老住持有些詫異,“夫人為何如此憂心?莫非是這位貴人……份有礙?”
“不敢不敢。”謝夫人連忙道,“是這位貴人的份,太過尊貴了。”
窗下的沈檀汐聽到這里,心頭微。
正思忖著是哪位皇室貴,能讓謝家夫人如此忌憚。
下一刻,屋里便響起了謝棲的聲音。
清清淡淡,平靜得像在說別人的事。
卻讓沈檀汐渾的,都仿佛瞬間凍住了。
“自小我便知道,常有從京城來的人說,我長得像極了永頤縣主。”
永頤縣主——
這四個字像一道驚雷,猛地劈在沈檀汐的耳邊。
的呼吸驟然僵住。
從沒想過,竟會聽見有人說另一個姑娘和自己長得一模一樣。
垂著眼,長睫掩住眼底翻涌的驚濤駭浪。
屋里還在說著。
“住持也聽過這位貴人的名氣吧?雖已離世多年,可京中世家貴胄,多都與有淵源。先帝在位時,更是宮里的常客。
而我這孩子生得好是幸運,可生得太好,又偏偏是這張臉,反倒了禍事。”
後面老住持又說了些什麼。
多是些命格自有定數、不必過憂的安話,沈檀汐已經聽得有些恍惚了。
滿腦子,都是“謝棲長得像”這幾個字。
心里糟糟的,一時理不清頭緒。
謝棠卻扯了扯的袖,苦著一張小臉,湊到耳邊:
“其實那日我沒說全。去本家讀書的是我們幾個,可我姐姐……是背著爹爹的任務去的。我知道不喜歡這樣。”
說起這個,孩憤憤不平。
“像那個縣主又怎麼樣啊?人都死了那麼多年了,難不還要讓我姐姐去當替不?我真討厭我爹,什麼都要算計,我娘也不敢說什麼。
等到了江南本家,從京城來的人更多,只要他們見著我姐姐,這消息遲早要傳到京城去……也不知道本家那些人,會不會也想打什麼主意。”
沈檀汐心底驚駭更甚。
這廣陵謝家當真要利用謝棲的臉?
可知阿娘的子。
不說旁人了,若當真有人將謝棲帶到阿娘面前,恐怕只會引來一道斬殺令。
不過眼下這些猜測尚未發生,需得冷靜。
沈檀汐暗自深吸一口氣,側過頭,看著謝棠:“四小姐,為什麼要告訴我這些?”
聲音沙啞,卻異常清醒。
這是謝家的,是關乎嫡命運的大事。
謝棠縱然縱天真,也該知道這些話不能對外人說。
不過是個剛被收留沒兩天的下人,實在不值得謝棠如此信任。
況且從那日謝棠對阿野的態度看來,這位四小姐并非愚昧不知事。
謝棠愣了一下。
似乎沒想到沈檀汐會這麼問,臉上的笑意僵了一瞬。
眨了眨圓溜眼睛,盯著沈檀汐看了幾息,一時靜靜的沒說話。
很快,孩揚起臉,出個憨又帶著點小得意的天真笑容:
“實話跟你說也無妨,我就是想培養個自己的心腹。你年紀小,又有一天生的大力氣,正好合適。
你好好跟著我,我日後肯定保你大富大貴,吃香的喝辣的。萬一來日我有要你做的事……你得站在我這邊。”
說得像模像樣。
沈檀汐抬眸看了一眼,淡淡垂了眼,不置可否。
如今寄人籬下,本就要依附謝家行事。
眼前小孩的拉攏于而言算不上壞事,卻也談不上什麼“心腹”的分,不過是各取所需罷了。
這孩子要一個好用的護衛,而沈檀汐要一個安穩的落腳,順便借著謝家的路,一步步往京城去。
謝棠似乎也不需要沈檀汐答復。
拍了拍擺上沾的草屑,貓著腰站起,用氣聲道:
“走吧,阿笨,回去了。再待下去該被我娘發現了,春蟬指不定都急哭了。”
沈檀汐微微仰頭,看著面前比自己高出小半個頭的謝棠,默默點了點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