山腳下,已了修羅場。
沈檀汐沖下最後一級石階,腳步猛地頓住。
目飛快掃過滿地尸。
混的人影里,刀此起彼伏。
土匪個個膀大腰圓,手里鋼刀泛著冷,招招狠戾。
周猛帶人拼死擋在前面,鋼刀劈砍間濺起花,已經放倒了三四個土匪。
可僧人們大多只有木柴刀,本擋不住悍匪的猛攻,節節敗退。
眼看著,就要被撕開缺口。
就在這時,沈檀汐的目猛地定在不遠的樹下。
一個瘦高的影,側躺在樹旁。
臉埋在草里,看不清模樣。
灰布裳被浸了深褐,半邊子都泡在里。
沈檀汐的心沉到了谷底。
是那孩子——
他死了?
有那麼一瞬間,沈檀汐腦子里一片空白。
耳邊的喊殺聲,都像是隔了一層厚重棉絮,模糊不清。
與走到這里的人,就這麼死了?
不……
沈檀汐嚨干得發疼,連呼吸都帶著。
不……
不能就這麼站著,眼睜睜看人再倒下了。
前世深居簡出,被護得不風,連死都是安安靜靜躺在病榻上。
可如今重活一世,續上了原的命,就不再純粹是過去的那個自己了。
該是一個新的沈檀汐了。
若是連眼前的險惡都懼怕,沒有了,一再退。
那麼這重活一遭,又有什麼意義?
思及此,沈檀汐眼底的慌逐漸褪去,化作了一片凜冽的冷靜。
飛快掃了一眼四周,目落在腳邊一堆拳頭大的碎石上。
這是山路旁滾落的巖石,質地堅,沉甸甸的。
扔下手里的木,彎腰抓起兩塊石頭在手里掂了掂。
重量剛好,以如今的力氣,足夠砸穿人的頭骨。
退到石階旁的影里,借著樹木掩護,目鎖定了最前面那個揮刀砍向僧人的悍匪。
那人背對著,正舉刀劈向一個年輕僧人,眼看著就要砍中。
沈檀汐沉下心神,手腕發力,瞄準了那人的後腦勺,猛地將石頭擲了出去。
風聲呼嘯,石頭帶著凌厲的力道。
“噗”的一聲悶響,準砸在了那土匪的後腦勺上。
那土匪連哼都沒哼一聲,猛地一僵,手里的鋼刀“當啷”掉在地上。
直地往前栽倒,搐了兩下,便再也不了。
腦漿混著鮮滲出來,淌了一地。
場面上靜了一瞬。
被救的年輕僧人愣在原地,驚魂未定地看著地上的尸。
又順著石頭飛來的方向過來,見石階旁站著瘦小的沈檀汐,不由得眼睛瞪得溜圓,滿臉難以置信。
周猛也瞥見了這邊的靜。
一眼就認出了沈檀汐,頓時朗聲大笑,聲音里帶著幾分暢快:
“好小子!干得漂亮!繼續砸!”
邊的鏢師們也紛紛喊好,士氣大振。
沈檀汐沒應聲,又抓起一塊石頭,瞄準了另一個正和鏢師纏鬥的土匪。
意外的,準頭不錯。
再加上原這一怪力,更是如虎添翼。
石頭接二連三地飛出去,每一塊都準地砸在土匪的頭上、口上。
要麼當場倒地不起,要麼被砸得骨裂慘,失去戰鬥力。
有兩個土匪發現了,怒吼著揮刀沖過來,想先解決這個暗的麻煩。
被周猛一刀橫擋在了原地,反殺過去。
土匪本就是沖著劫掠財來的,本以為只有一群柿子家丁,沒料到鏢師這麼能打,還藏著這麼個“投石殺”。
眼看同伴一個接一個倒下,頓時就慌了。
“撤!快撤!”
不知是誰喊了一聲,剩下的六七個土匪頓時無心戰,扶著傷的同伙,轉就往山林里鉆。
眨眼間,就消失在了濃重的夜里。
沒人敢去追,夜里山林地形復雜,怕中了埋伏。
場面上終于安靜下來。
地上橫七豎八躺滿了尸,大多是謝家的家丁,也有七八個土匪的尸。
原本停在空地上的十幾輛馬車,被搶走了四五輛。
剩下的也被翻得七八糟,箱子散落一地,值錢的東西早已被洗劫一空。
損失慘重。
周猛拄著鋼刀站在原地,臉上沾著點,臉凝重得像能滴出水來。
他對著為首的僧人抱了抱拳,沉聲道:
“多謝大師們出手相助,否則我們今夜怕是要全軍覆沒了。”
那僧人雙手合十,念了聲“阿彌陀佛”,眉頭也皺得的:“周鏢頭客氣了。
只是奇怪,我們這棲霞山一帶素來太平,從未有過匪患,今夜怎麼會突然冒出這麼多土匪?”
周猛冷笑一聲,目掃過土匪逃竄的方向,聲音冷得像冰:
“哪是什麼湊巧的匪患,我們從常州出來就被人盯上了,等我們改道來這棲霞寺,便趁著夜了手。”
他頓了頓,又道:“還勞煩大師派兩個弟子,連夜趕往當地府衙報,請府派人過來理後事,順便沿路追查匪蹤。”
“理應如此。”僧人點點頭,立刻吩咐兩個年輕僧人。
這邊話音剛落,沈檀汐已經沖向那棵樹,撲到阿野邊。
蹲下,小心翼翼手去他的肩膀。
阿野側趴在地上。
後背一道深可見骨的刀傷,從左肩一直劃到腰側,皮翻卷著,還在往外滲,把整件裳都浸了。
他臉慘白如紙,毫無,眼睛閉著,額頭上全是冷汗,早已沒了意識。
沈檀汐的手僵在半空,不敢他的傷口。
“別慌。”
沉穩的聲音從後傳來。
周猛大步走了過來,蹲下,出兩指探向阿野的頸脈,又湊近他的鼻端試了試氣息。
片刻後,他收回手,看向沈檀汐,沉聲道:
“別怕,他還有氣,沒死。這一刀砍得深,但沒傷到要害,算是撿回一條命。”
聽到“沒死”兩個字,沈檀汐懸到嗓子眼的心,終于重重落了回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