從棲霞寺出發後,車隊改走道往無錫去。
沿途,零星散落著幾間城郊酒肆。
遠,太湖煙波浩渺的水面上,偶有白鳥斜斜掠過,消失在水天相接。
可車隊里沒人有心思賞景。
經歷了棲霞山的匪患,周猛自打出了寺門就繃了心神。
加派了兩名鏢師在前頭探路,左右兩側也散了人警戒。
生怕這一路不會太平。
行至午後,日頭偏西,道拐進了一段傍山臨湖的山路。
左側是生滿雜樹的山坡。
右側便是浩渺的太湖,風卷著浪拍在岸石上,嘩嘩聲響蓋過了車滾的靜。
“都警醒點!過了這段路就好走了!”
周猛策馬行在謝棲的馬車旁,沉聲提醒著眾人。
話音剛落,左側山坡上忽然響起一聲尖利的呼哨!
下一瞬間,集的箭矢夾著勁風從林子里了出來。
直奔最中間那輛掛著素帷幔的馬車——
那是謝棲與謝棠同乘的車。
“有刺客!護好小姐!”
周猛厲聲大喝,鋼刀瞬間出鞘,格飛兩支向車轅的箭矢。
鏢師們立刻反應過來,紛紛拔刀圍向馬車。
車簾被箭矢劃破幾道口子,謝棠的驚呼聲從里面傳出來。
沈檀汐本就步行跟在車側,見狀立刻矮住車壁。
抬眼看向在車壁上的一支箭,尾羽黑亮,不似尋常之。
這批刺客……恐怕不是那些余下的山匪。
他們個個黑蒙面,手矯健,出手狠辣,從山坡上沖下來時陣型不,目標極其明確。
繞過鏢師的阻攔,直撲謝棲的馬車,招招都往車簾後刺。
謝棠在車里嚇得聲音發,攥著謝棲的袖。
謝棲抿著沒說話,子往車廂側挪了挪。
混中,一名刺客突破了外圍鏢師的防線。
縱躍上馬車車轅,手中鋼刀猛地一挑,直接挑飛了車簾,也順勢掃落了謝棲頭上的幃帽。
青如瀑落,出一張瑩白如玉的臉。
眉如遠黛,眼似秋水,鼻梁秀,淺淡。
分明是江南子的溫婉氣韻,卻偏生帶著幾分與生俱來的矜貴。
沈檀汐抬眼的瞬間,呼吸驟然一滯。
像。
太像了。
不是三分五分相似,是眉眼廓、甚至眼尾那顆淡得幾乎看不見的小痣,都和前世鏡中的自己一模一樣。
若不是年紀尚輕、氣質還帶著的青,幾乎要讓人以為是本人重生在了另一個人上。
就在這失神的剎那,那名刺客眼中閃過一狠戾,舉刀就朝著謝棲的心口刺去!
“姐姐!”
謝棠尖著撲過去擋,卻本來不及。
沈檀汐幾乎是回過神來本能地縱撲上,左手一把抓住謝棲的胳膊將人往後猛地一扯,右手生生擋在了刀鋒前。
冰冷的鋼刀瞬間刺穿了的左肩,鮮立刻涌了出來,浸了灰布短打。
劇痛襲來,沈檀汐眉頭都沒皺一下。
借著對方刺來的力道,攥住刀猛地一擰,同時抬狠狠踹在刺客口。
如今天生怪力,這一腳用了十足十的力氣。
那刺客悶哼一聲,整個人像斷線的風箏般倒飛出去,重重砸在路旁的樹干上,當場暈死過去。
就是這片刻的耽擱,周猛帶著幾名鏢師已經沖殺過來,將馬車團團護住,與剩下的刺客纏鬥在一起。
“公子!有歹人行兇!”
一聲驚呼忽然從道旁傳來。
眾人循聲去,就見不遠停著一輛毫不起眼的舊青布馬車。
車夫便是那個驚呼的小廝。
而車簾已經被掀開,一道月白的影飛而下,作快得像一陣風。
那是個看著二十出頭的青年。
穿著素棉袍,料子尋常。
容貌卻生得溫潤俊朗,眉眼間帶著書卷氣,可出手卻凌厲至極。
他手中只握著一把折扇,開合之間便點倒了兩名刺客,法輕盈又準,一看便是武學高手。
有他加,局勢瞬間逆轉。
刺客頭領眼見不敵,又瞥見謝棲已經被鏢師圍得水泄不通,再無下手的機會,當機立斷吹了聲呼哨:
“撤!”
剩下的幾名刺客立刻,拖著同伴的尸往山坡上退,轉眼就消失在了林里。
“追!”周猛提刀就要追。
“留步。”
青年手攔住他,眉頭微蹙,“窮寇莫追。
山路林易設埋伏,他們手規整,絕非散匪,貿然去追怕是要中計。當務之急是查看傷勢,盡快離開此地。”
周猛愣了愣,回過神來也知他說得有理,當即收了刀,抱拳道:
“多謝公子出手相救,在下周猛,是謝家車隊的鏢頭。”
這邊話音剛落,謝棠帶著哭腔的聲音就響了起來:“阿笨!阿笨你怎麼樣?好多!快救人啊!”
沈檀汐靠在車壁上,左肩的傷口還在往外滲,半邊服都被染了深褐。
發白,額角滲著冷汗,卻是沒哼一聲。
春蟬扶著的胳膊,手都在抖。
周猛快步走過來,低頭看見肩上的傷口,眉頭擰了疙瘩:“傷得不輕,得趕把服了看看傷口深淺,先止!”
說著他就手要去解沈檀汐的襟。
還沒到,沈檀汐忽然猛地抬手,一把扣住了周猛的手腕。
小小的人傷勢不輕,力道卻大得驚人,周猛竟一時掙不開,愣在原地。
“不可——”沈檀汐咬著牙,聲音因為疼痛而發,卻異常堅定。
“都什麼時候了還不可不可!治傷要!”謝棠急得直跺腳,“阿笨你別犟,先讓周鏢頭給你止!”
周圍人都看了過來,面不解。
沈檀汐閉了閉眼,知道瞞不下去了。
再拖下去,要麼失昏迷,要麼份遲早要。
深吸一口氣,迎著眾人詫異的目,啞聲開口:
“我是子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