翌日。
鏢師們利落地套馬、捆扎行李。
謝仲邦最先到了後院。
他一藏青直裰,神專注,正對著清單核對最後一批裝車的行李。
謝從源也換了素常服。
走過來并肩站著,目掃過整支車隊,低聲跟謝仲邦說著沿路的路況。
“那麼前頭開路,就勞煩克和兄了。”
“分事。”
青年笑了笑,轉便往最前頭的馬車去。
第二輛是謝棲與謝棠的車。
周猛親自攥著韁繩站在車旁,眉頭微蹙,半點不敢松懈。
車簾掀開一角,謝棠探出頭來,往後面了。
沈檀汐此刻,就在第三輛馬車里。
車廂不大,收拾得干凈,鋪著墊。
謝玥特意讓靠在車壁一側,左肩墊了個枕,免得顛簸扯到傷口。
“若是顛得疼了就說一聲,我讓車夫慢些。”
沈檀汐點頭:“多謝姑娘,還好。”
最後面跟著的,是謝榆謝梨的馬車。
車廂里,謝梨著車窗往外看,時不時回頭小聲與姐姐說些什麼。
謝榆就輕輕“嗯”一聲,回應著妹妹。
剩余鏢師則分兩隊,左右散開墊後。
隨著周猛一聲“啟程”,車夫們揚鞭,依次駛出客棧後院,往城門方向去。
出了城門,車隊順著道一路往南,朝著蘇州的方向而去。
日頭越升越高。
直到晌午過後,驟雨是頃刻間砸下來的。
方才還只是雲著湖面,風里裹著氣。
不過半柱香功夫,豆大的雨點便得織了簾,砸在道的泥水里,濺起片的水花。
前頭探路的鏢師勒馬折返,隔著雨幕高聲回稟。
說前面積水淹了半車轍,再走怕是要陷進泥里,路旁恰有一農莊,暫且能避雨。
周猛當機立斷,揮手示意車隊靠邊停靠。
車馬轔轔碾過積水,停在農莊的土坯院墻下,車簾紛紛被掀開。
眾人著外頭潑天的雨,都皺起了眉。
這路上,似乎還有不過路人也遭遇如此。
最惹眼的,是斜後方停著的兩輛馬車。
瞧著形制樸素,無紋無飾,可細看才覺不凡。
車轅是整烏木刨制,車簾用的是防水的厚杭綢,連拴馬的銅環都磨得溫潤發亮,絕非尋常富戶能用的件。
兩輛車旁各站著一個男人,皆穿玄勁裝。
“是練家子,且是正經軍營里磨出來的手。”周猛低聲音。
對旁的謝從源道:“看站位,是護衛的規矩,車里的人份不低。”
謝從源微微頷首,目落在剛被掀開的車簾上。
頭一輛車里先後下來兩個人。
走在前頭的年長者,約莫二十上下。
形清如竹,穿一件石青暗紋錦袍,料子貴重卻繡得極晦,只在袖擺半卷雲紋。
他生得端方眉眼,鼻梁高,線抿得平直,眼神沉斂平靜。
下車時抬手擋了擋雨,作從容不迫,自帶一沉穩氣度。
跟在他後的要小上兩歲,約莫十七八歲。
穿月白直裰,眉眼更顯鋒利俊朗,眼尾微微上挑,帶著點年人的銳氣。
他下車時,皺著眉甩了甩袖擺上的水珠,神帶著幾分不耐。
兩名勁裝護衛隨其後。
半步不離地,護在兩人側。
這邊靜間,謝家的眷也陸續下了車。
謝棠掀著車簾蹦下來,回頭手去扶謝棲。
謝棲扶著丫鬟的手彎腰下車,素幃帽垂著薄紗,遮得嚴實。
偏在這時,一陣卷著雨的狂風猛地掃過。
掀得幃帽的紗簾高高揚起,出帽下那張臉來。
雨霧里,側臉瑩白如玉。
不過三四息的功夫,紗簾便又落了回去。
可那個陌路年,目恰好撞進這一瞬。
他臉上的漫不經心剎那僵住,瞳孔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