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勢非但沒減,反倒越下越急。
豆大的雨點砸下,噼啪作響。
風裹著雨往廊下鉆,連說話都得提高幾分音量。
眾人只好在主人家的熱邀請下,暫且住今晚。
衛崢對著謝仲邦幾人,溫聲道:“路途勞頓,我二人先去歇息片刻。”
便帶著衛靖與兩名護衛,跟著農莊主人往西側的廂房去。
到了屋,合上房門,暖意裹上來。
隔絕了外頭的雨聲與人聲。
衛崢臉上那副溫淡疏離的笑意,便逐漸斂了個干凈。
他只遞了個眼神,左側的護衛立時會意,悄無聲息到門後。
脊背抵著門板,側耳聽了片刻,方才回對著衛崢無聲搖頭。
衛崢這才徹底沉下臉,轉向衛靖:“你方才在院外,當真看清楚了?那謝家大姑娘,長得和姑姑年輕時一模一樣?”
衛靖本就因為淋了雨煩躁,聽見堂哥質疑,登時皺起眉:
“我怎麼可能看錯!當年姑姑還在定安侯府住過半年,我天天跟在後跑,那張臉我閉著眼都能描出來!
方才風掀帷帽那一下,我看得真真的!那眉眼、那鼻梁,都分毫不差!”
兩名護衛垂首立在墻角,眼觀鼻鼻觀心,連呼吸都放得極輕。
這等牽扯到皇家與頂級勛貴的辛,多聽一句都是禍端。
衛崢見他說得斬釘截鐵,眉宇間的褶皺反倒更深了。
他負手走到窗邊,著外頭白茫茫的雨幕,沉默了許久。
嘩嘩雨聲裹著氣涌進來,襯得屋里愈發靜得抑。
半晌,青年才開口,聲音沉得像浸了水:
“華貴妃母家就是江南謝氏,可我們從沒聽說過有這麼個姑娘。若不是謝家刻意藏著,不可能半點風聲都不。”
“可不是藏著嗎!如今地把人往本家送,打的什麼主意,不是明擺著嗎?”
衛靖立刻接話,神憤憤。
衛崢轉過,神深邃得看不清緒:
“若真是打的這個主意,謝家人未免也太蠢了。謝太傅致仕歸鄉,坐鎮本族這麼些年,什麼風浪沒見過?
他最清楚圣上與大長公主對姑姑的心思,怎麼會放任旁支出這種昏招?”
衛靖聞言愣了一下,試探著問:“會不會……是謝老大人本不知?是下面的旁支子弟想攀附富貴,私自做的主?
畢竟廣陵這支離本家遠,天高皇帝遠的,做點什麼也容易瞞住。”
衛崢搖了搖頭,語氣更沉了幾分:“若真是如此,那謝氏本家便更不堪了。
一族之長,連族中這等大事都能被人瞞著,威信早已被架空。這樣的家族,也敢打替的主意,真是嫌命長。”
聽到這里,衛靖火氣又上來了。
“管他是誰的主意!總之我絕不能讓謝家得逞。
真要是把人送到京城,送到大長公主跟前,老人家見了這張臉,還不知道要多傷心。
如今年紀大了,子又不好,哪里得住這種刺激?”
“你說得是。”衛崢頷首,顯然也是這個思量。
他沉片刻,很快有了決斷,“所以到了蘇州之後,我們先不急著接無白回京。
想辦法拖住謝家的行程,別讓他們那麼快往江南去,再將無白一同帶上跟隨這謝家人啟程去本家。”
“啊?”
衛靖一愣,沒反應過來。
“哥,雖說我們這次主請纓南下,本來就是順道接無白回京的。
可無白在蘇州待了快兩年,是奉了他爹的命游學歷練。
如今差事剛了結,正打算回京復命呢,哪有功夫陪我們摻和謝家的事?”
“不打。”衛崢道:“無白心思縝,看事通,謀略更在你我之上。”
“帶上他,說不定能幫著出出主意,把這事平平穩穩地解決了,不用鬧到臺面上,傷了謝家與衛家的面。”
衛靖卻還是猶豫,“可他從小就沒見過檀汐姑姑,連姑姑長什麼樣都不知道。
貿然讓他摻和進來,萬一出了岔子,被小姑姑知道了可怎麼好?
無白可是的心尖子,要是知道我們帶他蹚這渾水,非了我們的皮不可。”
“放心,我有分寸。”
衛崢抬手拍了拍堂弟的肩。
“先接上人,再問問他的意思。無白若不愿,我們便絕不勉強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