午時過半,雨未停。
芭蕉亭下,傅長晏端坐石凳,面前的茶湯早已涼。
亭外雨打蕉葉,噼啪作響,寒意順著的空氣鉆進骨髓。
他已在此候了一個多時辰。
按禮制,寧王不該讓他等這麼久——除非是故意的。
傅長晏神平靜,修長的手指輕茶盞邊緣,目落在亭外迷蒙的雨幕中。
一旁侍立的小廝不住這無聲的迫,小聲試探:“大人,小的給您換盞熱茶?”
“嗯。”傅長晏應了一聲,依舊沒讓下人去催,畢竟他有求于人。
兩日前,三弟傅長澤在獄中發病,癥狀與前世一模一樣。他為避免被人察覺到異常,在明知蘇硯之在寧王府,卻不能直接上門。因為此刻,長澤并未診斷出是鬼疰病。
所以,一切按上一世的流程,先請尋常大夫,再托睿王請太醫,確診鬼疰病,才“不得不”來向這位手握神醫的寧王求醫。
記得上一世,劉太醫私下嘆息:“鬼疰病唯有兩人能治,一是毒醫雀桓,二是其徒蘇硯之。雀桓已逝,蘇硯之……唉,若晚幾日斬,令弟或有一線生機。”
這一世,劉太醫說的是:“蘇硯之就在寧王府。老夫知你與寧王不睦,但……或許可請睿王殿下出面周旋。”
睿王……
傅長晏眼底掠過一幽暗,重活一世,他確實需要將這人看個清清楚楚。
他抬首向北天,那日蘇硯之刑場上的異象又浮現在眼前:烏雲裂闕,七星貫日,搖芒大盛。
星盤已改。
因為這一世,所有事的發生都與前世相同,但結局有一發生了偏差——蘇硯之沒死。
傅家的命運,或許真的能從這一變數開始逆轉,不,變數或許不是蘇硯之,而是那個前世失蹤後便再未出現,今生卻橫空歸來的寧王,李懷瑾。
思忖間,雨幕那頭的回廊上,出現了一道影。
玄廣袖,素白袍,手中一柄折扇輕叩肩頭。那人步履從容,穿過蒙蒙雨霧,朝芭蕉亭徐徐行來。
傅長晏的心臟,在這一刻驟然收——
口那枚搖星印,毫無征兆地灼燒起來。
那熱度并非疼痛,而是一種源自靈魂深的悸,仿佛沉睡的星辰被另一顆星的引力喚醒,在脈中掀起無聲的汐。
他下翻涌的心緒,緩緩起。
待那道影踏亭中,傅長晏執手,躬,行禮。聲音平靜無波,聽不出任何異樣:
“傅長晏,參見寧王殿下。”
李懷瑾看著他,手中的折扇依舊輕敲肩頭,似乎,有點意思了。在見到傅長晏時,耳下的星印竟開始刺疼發燙,這痛就如同那天在刑場上,那道晴天霹靂之後的如出一轍。
早聽說過,傅長晏上也有一顆搖星,正巧,的星印同為搖。
所以,這些天早已做了關于傅長晏的功課。
如今的星印在接近他時還有了反應,難不,眼前這個人跟來到這個異世界真有關聯?
如果是這樣……
李懷瑾角勾起一抹弧度,更仔細打量起眼前這個“寧王”單相思了數年,又因一直求而不得而由生恨的男人——傅長晏。
傅家乃開國勛貴,祖上隨太祖征戰,以“忠烈”聞名。
而傅氏一族世代為,子弟多從軍仕。
多年前,傅家老太爺傅錦鴻自大將軍任上退,被景和帝策封為“定國公”。
傅錦鴻育有四子二,四子中三人從軍,二人戰死沙場,唯余次子傅霄,現任北疆大都護,鎮守楚北邊防,是正二品的實權武將。
傅長晏之父傅霖排行第三,是四兄弟中唯一的文,現任兵部侍郎。
而傅長晏本人,現任兵部職方司郎中。
“傅長晏。”李懷瑾對著面前躬行禮的人道,“你抬起頭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