傅長晏聽不見。
起初,他只覺得李懷瑾的手像極了一塊烙鐵,通過印記烙進皮按在他的心臟上,他口猝不及防猛烈收,後又因為迅速沸騰而急劇膨脹。
昆侖嶺上朝自己飛來的萬箭,化作燃燒的箭,全數朝他心臟山崩海嘯般涌。那響徹山巒的宣旨聲,便毫無征兆地在他腦中炸開:
《奉天承運皇帝詔曰》
朕膺天命,極萬方,本與諸卿共守山河,奈何有逆臣傅長晏,豺狼,蛇蝎為心,欺天罔地,罪不容誅!今列其罪,昭告天下,以正國法,以儆效尤!
罪狀煌煌,人神共憤。
其一,私通北狄,叛國謀逆
其二,妖言眾,僭越神權
其三,陣前通敵,戕害袍澤
……
傅氏一族,國恩二百載,卻世代藏,故:
誅九族:傅氏本宗、外戚、門生故舊八百余口,盡戮于玄武門。
滅痕跡:夷平傅氏祖墳,碑刻“逆冢”;銷毀詩文集冊,凡私藏“傅長晏”三字者,以同罪論,遇赦不赦!
……
朕言如鐵,法不容!
布告中外,咸使聞知!
腦中不斷回的這道十二年後的詔書,將仇恨,恨恨,不甘,憤怒,恐懼,與瘋狂的絕填滿他的心頭,他全無數不在咆哮著想要毀滅所有。
可就在他幾乎被這覺湮滅時,突然有個聲音穿了箭海,火海,海直抵他耳畔:
平生不會相思,才會相思,便害相思。
似浮雲,心如飛絮,氣若游。
空一縷余香在此,盼千金游子何之。
證候來時,正是何時?燈半昏時,月半明時。
傅長晏突然就清晰地覺到的疼痛,心臟最深不似之前的火燒的灼痛,也不似溺水的窒息,而是……
“傅大人?!”李懷瑾的聲音倏然突兀地傳來。
傅長晏猛然張開眼睛,在對上寧王那張似妖非妖,似仙非仙的臉時,觀瞬間被拉回現實,跟著通一涼,只剩口手腹下的灼燒與自己猛烈的心跳。
李懷瑾看傅長晏像被什麼安了下去,詭異的眸又褪了下去,只剩一臉蒼白,靜觀他的微表不聲道:“傅大人,你把本王的手……握疼了。”
傅長晏微微一驚,才發現自己還握著寧王的手腕,下意識就要放開,但轉念一想,轉而帶著的手往自己襟里又探進三分。
不想讓寧王看出他的異樣,他暗自咽下嚨里干燥的疼,力保聲音如常道:“殿下為何不繼續了?”
但聲音還是沙啞了。
李懷瑾眸微轉,笑了笑,“傅大人反應過于劇烈,讓本王……有些怕了。”
傅長晏如常的眸子微微一,難不他剛才已經出什麼破綻?
“殿下怕些什麼?”
李懷瑾看向他的眼睛,再看他的表,似乎是真不知道自己上的變化,“本王的手才剛上面,傅大人的息就這麼大聲,本王害怕再往下……”
沒說完。
但足夠傅長晏想甩開的手,然而他也只能想,能做的只是別開視線,眼不見為凈。
“殿下著實……心靈手巧。”
“英雄所見略同,蘇硯之也是這麼說。”
“……”傅長晏終是被這句惡心到了。
尤其,李懷瑾還變本加厲接著道,“本王心靈手巧應該不是一天兩天,你們以前都是怎麼強迫自己拒絕的?”
傅長晏一口氣吸進去,許久沒呼出來。
李懷瑾也沒打算讓他呼吸,手腕再使勁,折扇便下來,他的單唰地一下從左肩上下來,掛在他手臂上,出半邊膛。
傅長晏本能繃。恰好讓那并不夸張卻格外闊的,和半遮半掩的腹,在素白單的襯托下,出斂的發力——就像他這個人。
寧王看男人的眼,倒是不差。至皮相骨相,都屬上乘。
李懷瑾看著他的口,緩緩說道:
“他們說,本王耳後的刺青,是照著傅大人的星印刻的。為何本王只有北鬥第七星‘搖’,而傅大人口……卻是完整的北鬥七星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