許崇文看下門口,見到來人張揚不羈的模樣,心中鄙夷頓起,若非他確為皇家子嗣,他連正眼都不想瞧一眼。
當然,就算他是皇家子嗣,如今他已是半截子土的孤家寡人,又有何懼?
何況,他占理。
“老臣豈敢罵殿下。”許崇文腰桿直,“不過是陳述事實。”
李懷瑾“唰”地展開折扇,往正廳主座走去,邊走邊嘆:“讀書人果真是‘是竊不是’啊。”
許崇文眉峰一橫,卻一時無法反駁,他確實是罵了,上卻說沒有。
李懷瑾一屁坐下,折扇又一合,手搭在側的桌上,看向這個滿頭白發的老人。
他著素,手執一比人還高的手杖,杖頭套著個月牙的錦袋。李懷瑾認不得那是何,只懶洋洋道:“看你年紀大,本王不跟你一般見識。都免禮吧。”
眾人各就各位。
李懷瑾又看向許崇文:“傅長澤是本王人抬回來的。老太師有事,只管找本王。”
許崇文態度略有收斂,但言辭依舊鋒利:“老臣對事不對人。將傅長澤放回家,便是不合律法。”
“要合律法,”李懷瑾理所當然地接道,“還用得著本王來做嗎?”
許崇文瞪大了眼,一時竟找不出話來反駁。
就是傅家的人,也是又激又覺得——這小子,太狂妄了,太狂妄了。
許崇文被傅家人那“我看你現在怎麼著”的眼神看得火起,一“老夫豈是恃強凌弱之人”的氣節直沖腦門。他手杖重重一頓,厲聲道:
“殿下眼中,可還有王法?!”他的不懼權貴,一覽無余。
李懷瑾卻散漫得很:“有啊。但法外有,這是特殊況。”
“特殊況?”許崇文話里的嘲諷幾乎不住,“敢問殿下,今日若非事關傅長晏,殿下還會如此目無法紀嗎?”
李懷瑾眉梢一挑:“還真不會。”
許崇文:“……”
傅錦鴻:“……”
傅霖不知道該不該皺眉:“……”
榮定芳著帕子的手按了按心口,與傅長川一道看向傅長晏。
傅長晏不聲。只是這一瞬間,他在寧王上看到了某種,不該屬于紈绔的東西。
李懷瑾折扇一展,反問道:“敢問老太師,今日若非事關親孫,老太師會親自來弘揚國法嗎?”
許崇文被問得吹胡子瞪眼。
傅長晏看著這一幕,忽然想明白了那是什麼。
兵子。
他上,有一兵子的味道。
只是他怎的有這樣的錯覺?
李懷瑾繼續道:“老太師如何孫心切來這一趟,就該理解本王如何……”
話音一頓,似笑非笑地瞥了傅長晏一眼。
傅長晏的手指微微一,但也只是微微。
傅家上下整齊劃一地倒吸一口氣——都以為要說出“傅長晏”三個字。
李懷瑾眉梢微揚,話鋒一轉:“……才心切。”
許崇文心里大罵一句“你個屁才”!可當了一輩子讀書人,他還是住了破口大罵的沖。
“就算老臣為孫而來,那也是有法可依。就算殿下再‘才心切’,老臣今日非要帶走傅長澤,便是到了前,也是合乎法理!”
這是要告狀?
李懷瑾臉微微一沉:“許太師是一定要將人帶走了?”
許崇文手執星杖,腰桿得筆直:“是。”
李懷瑾扯了扯角:“若本王今日也一定要法外開恩呢?”
許崇文冷冷看著眼前這個荒謬王爺,又看了看被他撐腰而有恃無恐的傅家眾人。想起自己那可憐的孫,想起自己清明一世、卻落得斷子絕孫的終局——
他握手杖,聲無畏:“那老臣今日只能得罪殿下了。傅長澤,必須送回大牢!”
說罷,他抬手取下杖頭的錦袋。
出了雕刻著龍頭的杖首,龍頭雙目鑲嵌寶石,在堂燭下熠熠生輝。
龍頭一出,傅家上下,從傅錦鴻到傅長晏,齊刷刷跪了一地。
李懷瑾一時沒反應過來。這老爺子手里是什麼寶貝玩意兒?
傅長晏見置事外,第一個反應過來,這人沒有以前的記憶。
“寧王殿下。”他低聲音,“老太師手中所執,乃先帝賜星杖。見星杖,如見先帝。”
怪不得那手杖上有皇族才可雕刻的七星印記,還鑲嵌著一顆“天權——文曲”星。
也難怪許崇文此刻將寧王藐視得如此徹底,原來是“尚方寶劍”給的底氣。
李懷瑾起,下跪。
被人跪多了,今天到給一木頭跪。
“拜見,先皇陛下。”
許崇文居高臨下:“寧王殿下,如今老臣是否可以帶走傅長澤了?”
傅家人不由都看向寧王,不管此人目的是什麼,眼下也只有他能留得住傅長澤。
只是……權杖面前,寧王又能如何?
許崇文志在必得,正要轉離去。
傅長晏見狀,也要步阻攔。
就在這時——
“先帝在許老太師眼中,可算得是明君?”李懷瑾突然大聲問道。
許崇文瞪眼看他:“看來寧王殿下是真失憶了。先皇陛下當然是賢德民、公正嚴明的明君!”
“既然如此——”李懷瑾站起,對傅長晏道,“人拿柱香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