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傅長晏策馬至寧王府前,正撞見那輛鎏金馬車自門駛出,兩名騎衛左右相隨。
他勒韁駐馬,對著即將而過的車駕開口:“寧王殿下!”
馬車未停。
車前的福順側向稟道:“爺,是傅大人。”
車“嗯”了一聲。
李懷瑾聽見了。也猜到他為何而來。只是蘇硯之已在手中,下一步棋該如何落子,還沒想好。
傅長晏不比蘇硯之。他有傅家,有與睿王的十五年同門之誼,還有口那枚能與星印共鳴的璇衡七星。不只一次因他到星印灼燙,他呢?是否也有應?
可真正的寧王,耳後那枚“搖”是刺上去的,不該有反應。
他遲早會起疑。
到那時,若還不能把他變“自己人”,單憑救他三弟這點恩,遠不足以讓他替守住份的。
就算能在星印上蒙混過去——萬一,他真能幫找到回去的路呢?
那便更需讓他心甘愿。
只是這心甘愿……眼下尚無頭緒。
還得端著這王爺的架子,再裝一段時日。
馬車從傅長晏側駛過。
福順沒等到停車的指令,自然不敢擅作主張。
傅長晏著那輛漸行漸遠的馬車,忽然撥馬追了上去。
“微臣有事相求,懇請寧王殿下留步!”
車沉默數息,終于傳來一聲:“停車。”
傅長晏翻下馬,兩步至車旁,拱手行禮:“多謝殿下——”
“廢話說。”車聲音懶懶地截斷他,“想求本王何事?”
李懷瑾說著,手上作未停——正用一塊麂皮絨布,細細拭那把92式手槍。
其實,所在的特種大隊里,有星印的不止一人。整個部隊代號“T”——特種“特異”兵。所在分隊代號“北鬥”,隊員上各有北鬥七星的星印。
執行的最後一個任務是“北鬥26-31破冰行”,聯合國際部隊搗毀國毒梟網絡。潛伏一年有余,卻在收網階段,被同樣負“搖”星印的隊友葛晴,一槍。
葛晴扣下扳機時的眼神,記得清清楚楚。
那管細白的脖頸,更是日思夜想。
巧得很,眼前這位傅大人,上也有一顆“搖”。
——而此時,搖第三人傅長晏,被寧王冷漠的態度噎住。
他思忖片刻,看了一眼寧王的隨從,開口道:“殿下可否借一步說話?”
“不借。”車人輕輕嗤笑一聲,這王爺當得也還不賴,想甩臉就甩臉,“你就這麼說。”
傅長晏停頓的時長,比慣常的一息半更長了些。
“殿下可知蘇大夫昨夜被劫之事?”
“哼。”車傳來一聲冷笑,“賣炊餅的老漢都說,烏巷昨夜鬧鬼了。黑無常索命,把神醫魂勾走了。連稚跳皮筋的歌謠都換了,‘烏巷,黑袍藏,神醫一去不還鄉’。”
將手槍收側的槍套,聲音陡然轉冷:“你現在來問本王知不知道?”
這是問責——責他未在第一時間來稟報。
傅長晏眸微沉,單膝跪地,拱手看向車窗:“臣原本打算找回蘇大夫再來謝罪,奈何追尋至今未果,還請殿下降罪。”
讓你們追到還了得?
李懷瑾抬手撥開車簾,正對上窗外單膝跪地、微微仰視的那雙眼。勾一笑,笑意未達眼底。
“且當如此。那如今本王的心頭沒了,能給你三弟治病的大夫也沒了……你來謝罪,有何用?”
傅長晏早已料到這番說辭。
只是車簾掀開的剎那,他呼吸微微一窒。
胭脂撞眼底。
分明雲沉沉,他腦中卻閃過“回眸一笑,春風十里”的幻象。
眨眼定神,眼前還是金陵城的天,只是寧王今日描了兒家的紅妝。
雙頰暈開極淡的胭脂,如初綻桃花瓣尖那抹最的,將他原本就秾麗的面龐襯得愈發攝人。眼尾一抹極淡的金,讓那雙眼微挑時,流轉著驚心魄的流。
這紅妝非但未損他半分英,反而糅合一種超越別的、極侵略的艷。
見他不語,寧王抹了脂的紅微抿,冷聲道出兩個字:
“讓道。”
傅長晏倏然回神,開口便道:“殿下對府上侍衛吳德可有印象?吳德必然費了些工夫才能隨蘇硯之的車,或能從他上找到些蛛馬跡。”
李懷瑾挑眉:“你在懷疑本王?”
“不敢。”傅長晏垂下視線,停頓一點五秒,“是臣一時沒有頭緒,想請教殿下有何高見?”
“請教?”李懷瑾似笑非笑,“你在跟本王請教?”
傅長晏自己也覺反常。
可他確實為此而來——不止因為寧王放長澤回家、舌戰許老太師,更因為上一世從未出現的人,這一世出現便改變了蘇硯之被斬的終局。
那麼,他或許真能左右蘇硯之的生死,繼而左右長澤的命運。
上一世,長澤今日服下雪上一枝蒿,三日後——
三弟慘死的畫面閃過,傅長晏眉宇微。他拱手深施一禮:“還請殿下指點一二。”
李懷瑾看著他。
傳聞中這位傅大人可是半點看不上寧王。如今這般姿態,是真心求教,還是……誆?
“指點一二也非不可。”慢悠悠道,“但本王現要進宮面圣,你且等著吧。”
車簾放下,馬車啟。
“寧王殿下。”
李懷瑾手上作一頓,側頭斜眼看他:“還有事?”
這一眼,讓傅長晏心口微窒。
眼前紅妝淡抹的寧王,艷烈如業火紅蓮。那眼神里的銳利、不耐,角冰冷的弧度,都與記憶中那個風流輕浮的紈绔王爺判若兩人。
心口的星印沒來由地灼熱起來。那熱意離心臟太近,牽得三枚箭傷作痛。
他下不適,開口:“殿下要去面圣?”
“有何不妥?”
傅長晏再看一眼,玄青繡北鬥星紋的親王常服,確是宮面圣的莊重打扮。他點到即止:“殿下臉上的妝容……”
李懷瑾眸子一,手臂往窗上一架,把整張臉亮出來。紅一翹:“好看?”
傅長晏垂下眼,有些違心:“好看。只是,殿下以此模樣面圣,是否欠妥?”
“噢?”李懷瑾折扇“唰”地展開,“你在擔心本王?”
“……”傅長晏不語。
“是因為突然覺得本王太好看了?”
傅長晏委婉道:“臣銘記殿下對傅家的恩。”
李懷瑾嗤笑:“承認本王有這麼難嗎?”
“殿下……”
“罷了,本王知曉你的好意。”折扇一收,“但本王總不能穿個太監去面圣吧?”
傅長晏語塞。
不知他這話是從何說起?哦,是從“那事”說起。
他,但那事確實又無從說起。
李懷瑾倒是自顧繼續道:“與其去聽他們痛惜皇兒沒了‘把兒’,倒不如讓他們一眼就知道本王接了現實,反正本王就是個斷袖。”
傅長晏再次語塞。
不是被冒犯,而是被這過于直白的措辭驚住——不像在說自己,倒像在罵與無關的以前的寧王。但細想,說的理由倒也符合寧王的個。便不再多勸,只道:“臣恭送殿下。”
李懷瑾放下車簾。
馬車轔轔向前,往皇宮方向駛去。
其實今日上妝,自有考量。
寧王失蹤半年後第一次進宮面圣,見皇帝尚可心存僥幸——畢竟這位父皇日理萬機,子眾多。但面圣之後還要去給惠貴妃請安,那位可是寧王的生母。
必須拿出比對任何人都更謹慎的法子。
思來想去,既然無法掩飾,不如用更荒謬的視覺沖擊,轉移親娘的審視。
只是,一國之君與他的後妃,絕非尋常人。
這一去,必是場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