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母子相擁畢,兩人移至膳桌旁。
桌上擺著數碟致菜肴、糕點。
李懷瑾事先問過福順寧王的飲食偏好,好在寧王無過敏之。便按福順所言,將桌上食以寧王喜好排序,多吃或吃幾口。
惠貴妃看著,不由微微一笑:“雖無過往記憶,這喜好倒是不變。”
李懷瑾執筷的手微微一頓。
沒有接話,只道:“母妃也吃。”
惠貴妃象征地夾了一筷,便放下筷子:“離開家的半年多,你都去了何?”
李懷瑾也放下筷子,將早已備好的故事娓娓道來:
“兒臣醒來時,在一對養蜂的老夫婦家中。聽他們說,那日老伯出門采藥,在溪邊發現倒著的兒臣滿頭是,臉上還纏著紗布,便帶回去了。”
惠貴妃:“好在遇到貴人。”
“是。兩位老人家待兒臣極好。”
“他們如今在何?如此大恩,必當好好答謝。”
“兒臣從山里出來時曾回去尋過,已不在那里了。蜂箱也不見了,大約是帶蜂去尋春花了吧。”
“可惜了。”
“無妨。明年他們應該還會回那個地方。”
惠貴妃點了點頭:“那你是如何想著回京城的?”
“這事……”李懷瑾面難。
“怎麼,有難言之?”
“也不是。”笑了笑,帶著一認命般的釋然,“兩位老人家發現兒臣上的殘缺後,看兒臣的容貌與穿戴,推斷兒臣是從宮里逃出來的太監,勸兒臣莫往京都。”
“太監”二字,讓惠貴妃的表凝滯了一瞬。
李懷瑾自顧自繼續道:“兒臣不想深居大山。聽聞大楚重用上攜星印之人,便想來一探究竟。不曾想……這星印,居然是刺上去的。”
抬手隔著領了耳後,借這話以真假地,用寧王的“假刺青”,掩護了自己的真星印。
惠貴妃聽完,果然沒有再追問刺青的事。只是道:“你終歸是皇室的孩子,不必介意星印真假。”
“如今想來,也是。”
“不過……”惠貴妃往碗里夾了一筷菜,抬眼,“你可記得,這星印是為誰所刺?”
李懷瑾:“兒臣記不起來。但沒聽說關于傅長晏的事。”
惠貴妃順勢問:“你去見過他了?”
“是他來見了兒臣。”
“哦?”惠貴妃微微挑眉,“他竟主來找你。”
看來寧王對傅長晏的心思,真不是。連深居宮中的惠貴妃都一清二楚,這也足見寧王此人有多離經叛道。
李懷瑾點頭:“不過仔細說來,他是來找兒臣邊的神醫蘇硯之。他三弟涉了命案,又在獄中染了鬼疰病,而這病只有蘇硯之能治……”
將傅家之事一一道來。
惠貴妃靜靜聽著,末了才道:“話說回來,瑾兒,你之前對蘇硯之恨不得殺之而後快。怎麼如今……”
話未說完,意思已明。
李懷瑾故意頓了頓:“蘇硯之無親無故,還不怕死,殺他并非最好的報復,讓他生不如死,才是。不過亦不重要了。他昨夜去定國公府出診,路上被不明份的蒙面人劫走,至今下落不明。估計已經死了。”
句句屬實。
惠貴妃若聽說過此事,必不會有出;若沒聽說過,去打聽,也只會得到同樣的說辭。
任誰也不會想到,這個眼前的“寧王”,就是那個“不明份的蒙面人”。
惠貴妃的目,又落在李懷瑾臉上。
即使為生母,也覺得眼前這孩子容貌過于出眾,甚至比皇帝選妃挑中的所謂“傾城之”,更勝三分。
此刻倒真有些惋惜:若是個兒……
惠貴妃不掩飾地嘆了口氣:“你方才也是這般模樣,去見了你父皇?”
李懷瑾默默放下筷子:“此事母妃就別介懷了。”
“是瑾兒你莫要介懷才是。”惠貴妃頓了頓,似有些不便直言,但片刻後又正道,“即便如今你紅妝當,但你還是寧王。你有王妃,有側妃,還有兩個兒子、一個兒。”
李懷瑾頭皮一麻。
是了。
寧王殿下是斷袖沒錯,但并不耽誤他娶妻生子,還納了側妃。
寧王妃比他大三歲,十七歲就給他生了長子——所以,寧王殿下十四歲就當了爹。
長子一歲半時,王妃又生了兒。而就在兒出生前三個月,他從外頭帶回來的人,也剛給他生了個兒子。
寧王殿下……真真是荒唐,但一點不耽誤他風流。
難為這個“頂包”的,頂著個被燒了的斷袖份不說,還喜當爹!
看到寧王後院一群男寵倒沒什麼覺,可想到兩個人帶著一串孩子來“父王”——哪怕事先知道,腳趾頭還是暗暗摳了摳地。
這是要讓這個養著男寵的“爹”,以如何面目對待這些“妻兒”?
在惠貴妃這“親媽”的勸導下,莫名開始認真思考:以後該怎麼面對那三個孩子?
讓他們父王會不會太生分?爹會不會太親熱?爸爸……算了,這個時代沒有爸爸。
惠貴妃還在語重心長:“其他暫且不論。單憑三個孩子在,你寧王就與其他親王無異。你如今既無過往記憶,不如借機斷了過往,回歸正常。”
李懷瑾等說完,起道:“兒臣謹記母妃教誨。兒臣吃好了。”
惠貴妃當他是老調重彈不愿聽,以前也沒糾正,奈何無濟于事。嘆了口氣,正要讓人上飯後點心。
李懷瑾借口出恭,婉拒了。
惠貴妃本想差太監陪同,想到寧王可能敏,便只讓一個小丫鬟帶路。
李懷瑾要擺一個小宮易如反掌。片刻後,便一個人閑庭信步般走在院中,看似隨意,實則有意無意廊柱、地面上的缺口。
非生命上的創口不易讀取記憶,但還是想盡可能多收集些信息,以備不時之需。
就在這般走走停停,回到棲梧宮前院回廊時——
一道影從面前匆匆走過。
竟是,是睿王。
門前候著的丫鬟太監見到他齊刷刷行禮。
睿王沉聲道:“全都退下!”
“是。”眾人魚貫而退。
這是要和惠貴妃說重要的事,且不能讓外人聽的陣仗。
李懷瑾腳步放慢。
昨日睿王連夜替傅家取回“雪上一枝蒿”……莫不是與這事有關?
見下人都退遠了,踱到窗邊,腳步放得極輕。
屋傳來睿王急切的聲音,帶著焦灼:“母妃可知是何人劫走了蘇硯之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