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懷瑾腳步一頓。
這問法……倒像是認為惠貴妃知道。
惠貴妃的聲音卻有些不悅：“說的什麼話？莫不是知道瑾兒也在，過來與母妃吃團圓飯的？”
睿王聞言便沒了下文。
李懷瑾聽出來了，惠貴妃這話，是在防。
大概不是懷疑的份，而是這事就算真寧王也不能知道。
為了徹底消除惠貴妃的戒備，李懷瑾覺得，此時該玩把“燈下黑”，大大方方推門而，開口就問：
“皇兄知道是誰劫走了蘇硯之？”
睿王面一，下意識看向惠貴妃。
惠貴妃笑了笑，也看向睿王：“母妃倒沒聽清你方才說了什麼？”
睿王看一眼，再看向李懷瑾：“母妃一直記掛著傅家的事，我正要與說蘇硯之昨夜被劫，就被你打斷了。”
李懷瑾皺眉：“我還以為皇兄說母妃知道蘇硯之下落。”
睿王哼笑一聲：“你什麼腦子？母妃整日在宮中，如何知曉外頭的事？何況這事昨晚才發生。”
李懷瑾張了張，訕訕一笑。
睿王跟著就問：“你就這麼在意蘇硯之？”
李懷瑾眼神閃爍：“沒有啊。”
“那你還從法場上把他救回來？”睿王語氣有些不善。
“我這不是……唉？”李懷瑾一臉無辜，“若非我湊巧救下蘇硯之，傅長澤連一線生機都沒有。作為傅長晏的師兄，皇兄該高興才對。”
睿王擰眉斜一眼：“我還是你親皇兄呢。也不看看蘇硯之對你做了什麼。”
“我……”李懷瑾似被中痛，惱怒，轉頭看向惠貴妃，“母妃，皇兄說的可是人話？”
“好了，都多大了還這樣。”惠貴妃著手絹了太，“瑜兒，蘇硯之的事方才瑾兒已經與本宮說了。你先別替傅家著急上火，坐下來說話。”
又看向李懷瑾：“母妃正好有事要與你皇兄說。你若無事，就先出宮替傅家找找蘇硯之，總不能讓傅長晏的三弟無醫可治。”
“是，母妃。”李懷瑾依言告退。
走出棲梧宮，回頭看了一眼那塊宮名牌匾。
惠貴妃言行舉止泰然自若，但總覺得……這對母子，有貓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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馬車轔轔駛出宮門。
李懷瑾靠在車壁上，將今日之事在腦中復盤。
之前一直先為主，認為睿王與傅長晏深厚，必然不知傅長澤是中毒而非染病，才會那麼積極去取藥。
但此刻——
一個念頭突然冒出來：
若李懷瑜知道，還那麼積極去取“雪上一枝蒿”……
那味藥，對沒有染上鬼疰的傅長澤而言，無異于穿腸毒藥。
這就有點意思了。
李懷瑾無聲地勾起角。
進宮路上，還愁找不到合適的契機拉攏傅長晏。現在——
機會來了。
如果睿王知道傅長澤真正的“病因”，哪怕真兇不是他本人，單憑他遞“雪上一枝蒿”這一手，就足以讓之前忌憚的“傅長晏與睿王牢不可破的關系”，出現裂痕。
而若惠貴妃與睿王本就要傅長澤死……那也難怪蘇硯之在劫難逃。
只有蘇硯之死，傅長澤才必死；只有傅長澤死，案件的背後黑幕才不會被揭開；只有傅長澤死，傅長晏和傅家才會繼續是睿王一派的“忠臣”。
呵。
誰說惠貴妃母子沒有奪嫡之心？
只是這樣一來，劫走的蘇硯之，在事了結之前，絕不能現。
那傅長澤，只能由來救。
救完人，再附贈一份“真兇”大禮包。
到那時，何愁收編不了傅長晏？
李懷瑾微微瞇眼，對車外道：“福順，改道前往桃花塢抱月樓。”
福順一愣：“爺要去賞花？可抱月樓是許老太師孫命案現場，不吉利。要不咱們換一家？”
李懷瑾：“本王心不佳，就想找不吉利。”
福順看了看自家王爺那張明顯不太好看的臉——據說在圣上那兒挨了一頓罵，貴妃這兒似乎也不太平。就王爺這一臉妝容，挨罵都算輕的了吧。
“是，小的立馬改道抱月樓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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九重宮·棲梧宮
李懷瑾走後，惠貴妃與睿王并肩站在廊檐下。
睿王再次急切開口，聲音得極低：“母妃！蘇硯之已確認傅長澤所患為鬼疰，為何還要殺？如此必然會讓傅家起更多疑心！”
惠貴妃著李懷瑾離去的方向，良久，才緩緩轉頭看向睿王。
一字一句，慢而清晰：
“所以，瑜兒從一開始，就不該讓蘇硯之有機會接傅長澤。”
睿王面一僵。
惠貴妃繼續道：“在你看來，蘇硯之最終診斷傅長澤是鬼疰病——是他醫平庸，徒有虛名？還是他已診出毒，卻權衡利弊，選擇了明哲保？”
睿王抿，一言不發。
他不是沒想過這種可能。只是心存僥幸，想讓這事就這麼過去。
惠貴妃看著他，眼睫緩慢眨了一下。
“那日收到‘傅長澤必須死’的函時，你該做的，是直接殺掉蘇硯之。而不是進宮來問母妃原由。”
睿王面驟：“他可是傅長晏的親弟弟！”
“當你決定幫著去取雪上一枝蒿的時候，”惠貴妃的聲音依舊平穩，卻字字如刀，“就該清楚——你已經選擇了犧牲傅長澤，來同時保住傅長晏和曹政弼。就不該再將你與傅長晏的，放在其中影響你的判斷。”
睿王張口辯，卻無從說起。
他下意識手，腰間那半塊璇衡玉，腦中回多年前與傅長晏立下的“璇衡之誓”。
——“殿下可知，北鬥七星中，天權為文曲，搖為破軍？若他年殿下掌紫微垣，我愿為搖，平所有阻礙殿下新政之敵。”
當年，他聽得心激。拿起北鬥第七星的玉墜一分為二，將一半放傅長晏手中，信誓旦旦：
——“他年若遂凌雲志，愿與君共開新政，使寒門得舉，邊陲無患。以此為證，山河可鑒。”
睿王手中那半塊玉，看向惠貴妃：“母妃該知，若真要在曹政弼與傅長晏之間選，兒臣必然選傅長晏。”
“那為何要去給傅長澤取藥？”惠貴妃這句話，沒有留任何余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