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微亮,雨歇風輕。
王妃寢殿暖爐如春,氣息安穩。
王妃唐清雪悠悠轉醒,臉蒼白如紙,一睜眼便急切地攥住裴逸的手,聲音沙啞發:
“王爺……臣妾沒用,又生了兒……”
愧,恨。
婚多年,一連生七,被京中眾人暗地里笑作“只會生兒的王妃”。
懂王府無嗣的危局,懂夫君肩上重擔,更怕七個兒將來難逃和親厄運。
如今拼盡命,依舊是兒……愧對裴家。
“傻話。”
裴逸拭去淚,語氣溫卻篤定:
“在我眼里,無論是兒是,都是我裴逸的孩子。”
他低頭看向襁褓中眼神清亮的小團子,角微揚:
“更何況,不是兒。”
“是我八賢王府,名正言順的世子。”
唐清雪一怔:“王爺……”
“此事我已安排妥當。”
裴逸握住手,力道沉穩,“玄影衛傳遍京城,上報皇宮。從今往後,是裴驚蟄,是我裴逸嫡世子。”
“誰敢嚼舌,我拔了他的舌頭!”
“王爺……委屈你和孩子們了……”
“不委屈。”
裴逸眸一沉,“能護你們一世安穩,這點算計,不算什麼。”
話音剛落,門外輕快腳步響起。
七位姿窈窕、容貌各異的魚貫而。
大姐裴雲舒沉穩溫婉;
二姐裴雲霜英氣颯爽;
三姐裴雲織明靈;
四姐裴雲畫清冷雅致;
五姐裴雲醫溫婉慧黠;
六姐裴雲音俏;
七姐裴雲靈活潑可。
個個貌如畫,氣質各異。
裴驚蟄躺在襁褓里,早已被對話驚醒。
黑眸淡淡掃過一圈,心底默默吐槽:
【明明是七位貌如花的七仙,是哪些缺德玩意兒給安的“北鬥七星”?難聽至極。】
下意識想撐起子,短胳膊短剛抬到半空,便塌塌落下。
渾得像沒骨頭。
【該死!這破嬰兒!】
【想當年我持槍格鬥、布陷阱、炸尸,何等威風?
如今連翻、抬手都做不到,四肢無力,短手短腳,憋屈到抓狂!】
張了張,想嘲諷,可一張,就是不控制的口水往外流。
【可惡!連表達都做不到!這簡直廢!】
七姐妹一進門,目死死黏在襁褓上,眼睛亮得放。
“爹!弟弟醒了!”
七姐裴雲靈踮腳湊來,聲音又又輕,“好小好!長得好漂亮!”
二姐裴雲霜輕輕臉頰,立刻收回,張得怕疼:“以後誰敢欺負我弟弟,我打斷他的!”
大姐裴雲舒溫著:“小八,以後姐姐們護著你,好吃好玩的全都先給你。”
乎乎的、滾燙的疼,一圈圈圍過來。
裴驚蟄心底別扭又不屑:
【笨蛋,我不需要保護。】
【我一只手就能打趴你們所有人。】
可完全不聽使喚,小手胡一抓,竟攥住七姐的指尖。
七姐驚喜低呼:“他抓我!他抓住我手指了!”
滿室皆笑。
裴驚蟄心里更抓狂:
【誰要抓你!失手而已!放開啊!】
不多時,娘上前:“王爺,王妃,小世子該喂了。”
裴驚蟄一看架勢,瞬間渾繃。
喝人?
末世十年見慣骯臟腥,生理排斥到極致。
不等娘靠近,小眉頭狠狠皺起,滿眼厭棄、抗拒、嫌惡,腦袋扭得像撥浪鼓,半點不肯湊近娘。
那嫌棄小模樣,太過明顯。
唐清雪一怔,似是看懂,聲道:“下去吧,取溫好的羊來。”
羊端來,王妃不顧虛弱,親自用小銀勺一勺一勺吹涼,喂到邊。
淡淡的羊味飄來。
裴驚蟄皺眉:【有怪味,難喝。】
可下一秒——
末世資源焦慮癥瞬間發!
干凈、溫熱、高營養!
這在末世是搶破頭的活命糧!
想扭頭,脖子得不聽使喚;想推開,胳膊抬不起來。
【憋屈!太憋屈了!】
【我蜂鳥一世英名,居然被一嬰兒拿死!】
猶豫一瞬,只能勉強張口,小口吞咽。
【罷了,有得吃就不錯,總比啃樹皮、吃蟲子強一萬倍。】
唐清雪松了口氣,眉眼溫:“慢點喝,以後娘親自喂你。”
裴驚蟄埋在襁褓里,渾僵,心底了一瞬,更多的是無力到抓狂的煩躁。
【麻煩……但勉強能接。】
就在滿室溫時,管家快步走來,神凝重如冰:
“王爺,宮里來人了!是陛下邊的李公公,特來探世子!”
屋溫度驟降!
唐清雪臉發白:“這麼快……”
大姐沉聲道:“是試探!”
七個姐姐瞬間張,死死盯著襁褓里的小八。
裴逸周閑散之氣散盡,取而代之懾人威嚴。
“慌什麼,有本王在,天塌不下來。”
他低頭,看向襁褓中的兒,隨口低聲音道:
“小八,一會兒……你要裝傻,裝憨、裝笨、裝得越沒用,你才會最安全,知道嗎?”
他本沒指一個剛出生的嬰兒能聽懂。
只是心底不安,下意識低語。
哪知——
裴驚蟄黑眸微微一。
下一秒,立刻照辦!
小一咧,瞬間換上一副懵懂憨癡、只懂吃睡的娃模樣,短胳膊短胡揮舞,咿咿呀呀哼唧,口水都快流出來,看著毫無破綻。
整套作行雲流水,仿佛聽得明明白白!
裴逸瞳孔猛地一!
整個人僵在原地,心頭掀起驚濤駭浪!
他只是隨口一說,甚至不算代,只是自我安般的低語。
可他這個剛出生的小兒……
竟然聽懂了!
竟然真的照做了!
一瞬間,裴逸看向襁褓的眼神徹底變了。
不再是單純的疼寵、護短,而是多了一層震驚、探究、以及截然不同的看重。
這不是普通的嬰孩。
這孩子……有靈慧!有城府!甚至……懂人心!
他強下心底狂震,面上不聲,只淡淡一句:
“請李公公進來。”
門外,侍尖細的聲音緩緩響起,帶著皇家獨有的威嚴:
“八賢王接旨——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