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漸深,玄影衛墨如鬼魅般現書房,單膝跪地,聲線低沉。
“啟稟王爺,府外日夜有不明眼線盯守,分屬三撥人馬,疑似宮中、太子、二皇子麾下。”
“更有甚者,暗中收買府中雜役僕婦,妄圖打探小世子的虛實靜。”
裴逸端坐案前,指尖輕叩桌面,眸冷冽如冰。
“一群跳梁小丑,倒是急得很。”
各方勢力虎視眈眈,無非是想確認他這個“老來得子”的真假,探探小世子是聰慧還是愚鈍,是威脅還是廢。
長此以往,遲早出事。
裴逸眸底一閃。
躲,是躲不掉的。
藏,只會讓人更加疑心。
想要徹底打消滿朝文武、皇宮大的猜忌,唯有一招——亮出來,給所有人看!
他要讓所有人都看清楚,他裴逸的兒子,就是個普通得不能再普通、憨傻得不能再憨傻的娃娃!
第二日,便是裴驚蟄出生第三天的洗三儀式。
熱水蒸騰,香料清雅,嬤嬤細心拭,裴驚蟄被洗得干干凈凈。
全程面無表,心瘋狂吐槽。
【洗三?麻煩。】
【這又小又,彈不得,真是憋屈至極。】
【簡直了們手中的玩!】
儀式一畢,裴逸當眾開口,語氣平靜,卻震得滿室一驚。
“明日一早,本王抱驚蟄一同上早朝。”
唐清雪臉驟變,快步上前,手就要攔。
“王爺!不可啊!
驚蟄才出生三天,這麼小的孩子,怎麼經得起早起折騰?
早朝一站便是幾個時辰,風涼氣悶,萬一傷了孩子……”
滿眼心疼,剛出生三天的嬰孩,連月子都沒出,怎麼能帶去那種嚴肅冰冷、暗流涌的地方。
裴逸手按住的肩,語氣沉穩有力,帶著不容置疑的霸道。
“我裴逸的種,就沒有經不起的。
越是藏著掖著,別人越是疑心。
我抱他去上朝,就是要讓那些明里暗里盯著王府的黑手,全都看清楚。
我裴逸,不是好欺負的。
我的孩子,更不是任人宰割的羔羊。”
他低頭,逗了逗襁褓里面無表的小團子,語氣瞬間散漫隨意:
“再說,上朝枯燥無聊,正好抱我家小八解解悶。”
唐清雪看著他,又是無奈又是好笑。
別人上朝是議事,他倒好,抱個娃去湊熱鬧。
輕輕了裴逸的胳膊,低聲笑道:“我看你哪里是解悶,分明是去給早朝添的。”
裴逸低笑一聲,不置可否。
“娘。
準備好溫羊,棉帕、襁褓,全都備齊,放馬車上。
明日一早,本王親自抱著世子宮。”
“是,王爺。”
裴驚蟄窩在父親懷里,小眉頭微挑。
【抱我上朝?】
【這老爹,不是想搞什麼名堂吧?】
【嘿!管他呢,正好一次把所有牛鬼蛇神都看遍。】
【可惜!口不能言,手腳癱,半分都由不得我!】
眼底掠過一冷。
既然要玩,那就陪這群老古董,好好演一場。
裝憨、裝傻、裝沒用?
最擅長。
只是……
裴驚蟄默默在心底補了一句。
【最好別惹我。】
【不然,我不介意讓這大晉的早朝,提前變天。】
次日,天未亮,晨霧寒涼。
裴驚蟄還陷在前世末世廝殺的噩夢里,子忽然一輕,被一雙溫熱有力的大手穩穩抱起。
八賢王裴逸一親王朝服,將裹得不風,牢牢護在懷中,大步踏早已備好的馬車。
娘早已將溫好的羊、帕、備用襁褓一一備齊,妥帖放在車。
唐清雪起要送,卻被裴逸手輕輕按住。
“放心吧,你還在月子里,好生在榻上歇著,別送了。”
唐清雪眼眶微紅,反復叮囑:“路上仔細些,朝堂之上規矩森嚴,莫要由著子……”
裴逸頷首,聲線沉穩,帶著幾分漫不經心的篤定,“我裴逸的種,皮實。”
話音落,馬車轱轆滾,直奔皇宮金鑾殿。
裴驚蟄窩在溫暖襁褓里,被父親抱得安穩,顛簸幾乎微不可察。
睜著一雙黑亮冷澈的眼,心底默默盤算:
【早朝……皇權中心。】
【皇帝、各位皇子、文武百……正好一次認全。】
【想試探我?想看我虛實?盡管來。】
【哎!這無能的,要不然我打得他們哭爹喊娘去!】
如今這得像一攤水,短胳膊短連翻都難,唯一的武,就是裝傻、賣憨、扮無用。
末世最強蜂鳥,演一個娃娃,還不是手到擒來。
馬車停在皇宮門外。
朝臣們陸續宮,一見八賢王走來,原本低聲談的人群瞬間死寂。
所有人的目,齊刷刷釘在他懷中的襁褓上,震驚、驚疑、暗笑、揣測齊齊涌來。
“那、那是八賢王的世子?”
“才出生三天啊!洗三剛過就抱來上朝?”
“金鑾殿是議事重地,豈能帶娃上殿……這也太荒唐了!”
議論聲細碎刺耳。
裴逸卻毫不在意,甚至微微直脊背,一副十足“老來得子、炫耀顯擺”的得意模樣。
他非但不回避,反而故意放緩腳步,抱著襁褓朝幾位相的王爺、重臣面前一湊,笑得開懷又顯擺:
“看吧,這是本王的老八,裴驚蟄。
本王盼了多年,總算得了個兒子。”
眾人被他這直白的“炫娃”作弄得一噎,只能僵賠笑。
裴逸神越發散漫自得,目不斜視,抱著襁褓徑直踏金鑾殿。
“八賢王到——”
侍高聲通傳。
殿瞬間一靜。
龍椅之上,皇帝裴衍抬眼去,目驟然一凝,眉頭微蹙。
滿朝文武更是齊刷刷轉頭,驚得眼睛都快瞪出來。
八賢王……竟然真的抱著剛出生三天的“小世子”上殿了!
這哪里是上朝,分明是抱著兒子來炫耀!
裴逸大步走到殿中,不慌不忙躬行禮,懷中襁褓穩如泰山:
“臣,裴逸,參見陛下。”
皇帝裴衍下眼底驚疑,沉聲道:“八弟,你懷中所抱,便是你那剛出世的世子?”
“正是!”
裴逸抬眼,笑得坦又得意,語氣里毫不掩飾“老來得子”的顯擺:
“臣昨夜思來想去,滿朝文武、京城百姓,個個都惦記臣這個老來子。
索抱來,讓大家好好瞧瞧,也好諸位安心。”
皇帝眸微:“可朝堂乃是議事重地,帶稚子上殿,不合規矩。”
裴逸立刻出幾分無奈又寵溺的笑,輕輕拍了拍襁褓,語氣煞有介事:
“皇兄有所不知,這孩子自昨日洗三之後,就離不開本王了。
一離開懷抱就哇哇大哭,怎麼哄都沒用,臣也是沒法子,只好抱來上朝。”
一番話說得合合理,十足一副被兒子“拿”的傻爹模樣。
滿朝文武暗自腹誹:果然是老來得子,還是嬰兒,就寵得沒邊了!
裴逸話鋒一轉,又對著皇帝拱手,一臉激:
“說起來,這次還要多多謝李公公。”
皇帝一愣:“哦?李公公?”
他當即看向一側侍立的李總管:“怎麼回事?”
李公公臉瞬間一陣青一陣白,尷尬得腳趾摳地。
他哪里想得到,八賢王會在金鑾殿上,把這事當眾翻出來!
可事到如今,他只能順著裴逸的話,晦含糊地回稟:
“回、回陛下……那日奴才去王府探小世子,我抱在懷里,小世子便……便通了。
王爺與王妃此前正憂心,孩子只吃不拉,怕是腸胃不適,多虧那日……順了。”
這話聽得晦,但在場都是人,瞬間明白——
皇帝邊的總管太監,親自抱過、驗過!
連排便這種私事都驗得明明白白!
皇帝頓時了然,眼底最後一疑慮也煙消雲散。
眾人更是心中篤定:
連李公公都親自驗過,那定然是真世子,假不了!
八賢王這次是真真正正老來得子!
皇帝看著襁褓中懵懂憨癡的小嬰孩,徹底放下戒心,掌笑道:
“原來如此。既是離不開人,八弟便抱著吧。
這孩子眉眼周正,一臉憨福,將來必定是個閑散快活之人。”
“憨福”二字一出,等于當眾蓋章——
無才、無野心、無威脅!
裴逸心中冷笑,面上卻笑得寵若驚,連連謝恩:
“謝陛下吉言!臣只盼他一生平安順遂,做個閑散宗室便足矣!”
裴驚蟄窩在父親懷里,閉起眼睛繼續裝睡,心底嗤笑:
【一群蠢貨。】
【這就徹底放心了?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