金鑾殿的喧囂剛落,八賢王得嫡子的消息便像野火般燒遍整座京城。
明面上,賀喜的車馬將王府門檻踏平,珠寶綢緞堆小山,人人堆著笑臉道賀:
“恭喜王爺老來得子!”
“小世子天生貴氣,將來必大!”
背地里,全京城的刀,已悄悄對準襁褓中的裴驚蟄。
皇帝猜忌難消、太子視之為奪權障礙、二皇子狠暴戾、宗室忌憚分權、世家各懷鬼胎……
多方勢力一夜達致命共識:絕不能讓這孩子健康長大,要麼養廢飯桶,要麼直接讓他悄無聲息消失。
八賢王府紅綢滿院、賓客盈門,里卻已是十面埋伏,步步驚心。
裴驚蟄躺在小床里閉目裝睡,耳朵卻敏銳捕捉著外間對話。
裴逸正與玄影衛統領衛凜低聲議事。
衛凜語氣凝重:“王爺,恕屬下直言,您抱世子上朝,雖坐實了份,卻也將他推到風口浪尖。各方眼線只會盯得更,暗害必定接踵而至。”
裴逸立于窗前,背影冷:“兵來將擋,水來土掩。若無世子,王府無嗣,遲早被削權奪兵。你即刻加派人手,世子邊明暗三線守衛,凡近之人、之,一律嚴查。有可疑者,寧可錯判,不可放過,敢手者,格殺勿論。”
“屬下遵令!”
【原來不是放心,是更深的圍殺。】
【這王爺爹看著閑散,骨子里果決狠辣,真是只老狐貍。】
裴驚蟄在襁褓中微指尖。末世十年讓比誰都清楚:權力場上,無後是死,有後亦是死,唯有藏拙、偽裝、狠厲,才能活到最後。
當夜月昏暗,風庭院。
一位新府、面相周正的母,端著一碗溫熱緩步殿,笑容溫順,腳步輕緩。
“王爺,王妃,小世子的羊已溫好,剛好口。”
唐清雪產後虛弱,見母恭順,不疑有他,手便要接過。
襁褓里的裴驚蟄鼻尖輕。
【腥氣混雜雜味,還有一極淡的麻痹氣息。】
【不是羊,是人,摻了魂散——喝了不傷命,卻會毀神智,一輩子癡傻。】
可只是個出生數日的嬰兒,不能說、不能指、不能反抗,心底一陣抓狂。
眼見銀勺遞到邊,裴驚蟄小臉驟皺,瞬間啟嬰兒最天然的防:本能哭!
“哇——!!哇啊——!!”
哭聲尖亮刺耳,手腳瘋狂蹬,小腦袋猛搖,死死閉。
母連忙湊近哄勸,裴驚蟄卻哭得更兇,小手一揮,“當啷”一聲打翻銀匙,羊灑了一地。
這反應,反常得嚇人。
唐清雪心頭一:“怪了,從前喂羊從不這樣,今日為何如此抗拒?”
母臉發白,強裝鎮定:“許是世子心緒不寧,鬧脾氣……”
裴逸眼神驟然沉如寒潭。
他太了解自己的孩子,驚蟄自出生便極無故哭鬧,今日這般,必有蹊蹺。
“來人,傳府醫,查驗這碗。”裴逸聲音不高,卻帶著懾人威嚴。
母“噗通”跪地,渾發抖:“王爺!王妃!冤枉啊!這就是尋常羊!”
府醫匆匆趕到,先以銀簪試毒,簪亮無變。
母稍稍松氣。
【蠢貨,不是所有毒都能用銀針測出。】
裴驚蟄躺在王妃懷里,已收了哭聲,安安靜靜看著,黑眸里全無嬰兒懵懂。
府醫皺眉細嗅,又取來一只雀鳥,滴數滴。
不過片刻,雀鳥翅膀一,癱籠中,昏沉無力。
府醫臉大變,躬急報:“王爺!王妃!此乃摻了魂散的人,無無味,銀針難辨,食之損傷神智,致人癡傻!”
一語落地,滿室皆驚。
母面如死灰,癱在地。
裴逸殺意暴漲,冷喝:“拿下!嚴刑拷問,揪出背後主使!”
兩道黑影從暗竄出,將母拖走,凄厲求饒聲很快消失。
“從今往後,世子飲食,只許用三重查驗的羊,除王妃、秦嬤嬤與心腹娘外,任何人不準經手!”裴逸厲聲下令。
他低頭看向襁褓中眼神沉靜的嬰兒,心頭驚駭翻涌。
一次是巧合,這一次卻是準避禍。
這孩子,到底是天生異象,還是真能察覺危險?
看向裴驚蟄的眼神,越發深邃難測。
深夜萬籟俱寂,王妃特意安排近侍守在搖籃旁。
沒人料到,這位溫順侍,早已被太子麾下暗中收買。
月照在嬰兒恬靜的小臉上,侍緩緩睜眼,眼神瞬間狠。
輕手輕腳走到搖籃邊,舉起厚重錦被——只要捂住半刻鐘,明日便可宣稱“世子夜間高熱夭折”,神不知鬼不覺。
就在錦被落下的剎那,裴驚蟄渾一。
【好重的殺氣!要悶死我!】
嬰兒最敏,風、氣息、惡意,都能瞬間刺激神經。
不需睜眼,不需反抗,只啟求生本能。
“哇——!!!”
凄厲大哭劃破深夜,哭得渾發抖、手腳蹬,像被兇嚇破了魂,聲響足以驚全院。
“世子哭了!快去看看!”
娘與嬤嬤推門而,燈火亮起。
侍僵在原地,手停在半空,神慌。
裴驚蟄哭得滿臉通紅,一團,十足了極大驚嚇的模樣。
娘連忙抱起孩子,心疼不已:“定是做噩夢驚著了!”
侍臉慘白,支支吾吾。
暗玄甲衛看清一切,形一閃,直接將人扣押帶走,無聲無息。
經此兩事,裴逸與唐清雪再不敢大意。
當夜,裴驚蟄的小床便被搬到王爺王妃室,寸步不離。
【誰要睡在你們中間,天天看你們卿卿我我,簡直要長針眼!】
【可這破,連翻都做不到,半點由不得自己!】
一日連遭兩次致命殺機,本就虛弱的嬰兒軀疲憊到極點。
強烈困意席卷而來,裴驚蟄緩緩閉眼,沉睡夢。
只是那雙微蹙的小眉頭,即便在睡夢中,也帶著與年齡不符的冷冽與警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