殺機暗涌的日子一晃而過。
裴驚蟄靠著嬰兒本能——哭、扭、躲、吐,生生熬過半歲。
明面上,依舊是白白胖胖、哭鬧、只黏娘親不黏爹的小世子;暗地里,八賢王早已把王府守得鐵桶一般,玄影衛日夜布防,敢手的惡奴、母、侍,悄無聲息消失了一批又一批。
只是近來,裴逸越來越愁。
他發現一件讓他心口發酸的怪事——小世子誰都肯讓抱,唯獨不肯親近他。
這天午後,暖照進暖閣。裴逸理完公務,一疲憊回到院,看見襁褓里的小團子睡得安穩,心下一,下意識俯,想輕輕親一親的小臉蛋。
他留了十幾年的髯,瀟灑威嚴,是王公貴胄的面象征。
可胡須剛一蹭到裴驚蟄細的——
“唔……”
小團子睫猛地一,瞬間驚醒。
下一秒,裴驚蟄整張臉皺一團,小眉頭死死擰著,小一癟,小腦袋瘋了似的往旁邊扭,拼盡全力躲閃。
【疼!!扎臉!】
【這胡子又又糙,扎得人皮都要破了!】
【潔癖發作,渾難!】
不能說,不能罵,不能手,只能啟嬰兒本能反擊模式。
“哇——!!!”
一聲哭沖天而起!手腳蹬,子拼命往後,像躲什麼臟東西一般,死活不肯讓裴逸靠近半分。
唐清雪連忙把孩子抱回懷里輕拍:“不哭不哭,娘在呢。”
裴逸僵在原地,出去的手停在半空,滿心失落:“我……是嚇到他了?”
七位姐姐連忙圍上來。
大姐溫勸:“許是爹爹近日威重,小八怯生。”
二姐大大咧咧:“小孩子嘛,過陣子就好了!”
五姐輕聲細語:“許是睡得正香,被驚擾了脾氣。”
只有裴驚蟄自己心里清楚——
【不是怯生,是嫌你胡子扎臉又臟!】
【再湊過來,我還哭!哭到你懷疑人生!】
自那以後,只要裴逸一靠近,就哭;一低頭,就扭;一親,就炸。
堂堂手握玄甲重兵、威震朝野的八賢王,竟被自己半歲的兒子,拒之千里之外。
這日,七姐裴雲靈蹲在搖籃邊,逗著小八玩。裴逸又一次小心翼翼湊過來,剛出手——“哇——!!!”
裴驚蟄秒哭,小臉皺一團,拼命往七姐懷里鉆。
裴逸臉上的失落都快藏不住了。
裴雲靈歪著小腦袋,看了看爹爹,又看了看死命躲閃的小弟弟,忽然眼睛一亮,拍著小手脆生生喊道:“爹爹!我知道啦!”
裴逸一怔:“你知道什麼?”
七姐一本正經,小大人似的開口:“弟弟不是怕爹爹,是嫌棄爹爹臉上的胡須太,扎得他小臉又疼又,所以才不肯讓你抱呀!”
一句話,如驚雷炸在裴逸耳邊。
他猛地抬手,上自己留了十幾年的長髯。糙、堅、扎手。
尋常大人著都覺刺,何況一個如豆腐的半歲嬰孩。
原來不是疏遠,不是怯生,不是不喜。
是……扎疼了他。
裴逸低頭,向襁褓里哭得眼圈通紅的小團子。
那雙黑亮的眼睛里,清清楚楚寫著嫌棄、抗拒、難。
心,瞬間一灘水。
他可以抗皇權,可以兵權,可以面對千軍萬馬面不改。
可他半歲的孩兒,被他的胡須扎得直哭。裴逸只覺得心口揪疼。
裴驚蟄看著老爹的這張臉,心里就抓狂:
【還是七姐懂我!】
【王爺爹不過而立之年,留這麼長胡子干嘛?又老氣又扎人,不知王妃怎麼忍的!】
“來人。”
裴逸忽然開口,聲音穩得異常,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,“取熱水、剃刀、凈巾。”
唐清雪臉驟變,猜出他的用意,急忙上前拉住他:“王爺!不可啊!髯是王公面,是朝堂威儀!剃須便是自毀份,會被全京城笑話的!”
七位姐姐也嚇了一跳:“爹爹!萬萬不可啊!”
裴逸卻輕輕推開妻子的手,目溫落在襁褓里的裴驚蟄上:“面威儀,算什麼?本王的孩兒,被扎得哭到發抖。莫說一把胡須,就算折了本王的銳氣,只要他舒服,便值。”
一言定音。
熱水端來,剃刀鋒利。
十幾年的髯,簌簌落下。
片刻後——鏡前之人,褪去沉郁滄桑,面容俊朗干凈,廓分明,眉眼清俊拔,竟像瞬間年輕了十幾歲。
哪里還有半分威嚴老沉的親王模樣,分明是位溫潤拔的俊俏公子。
裴逸重新俯,靠近襁褓。沒有扎人的胡須,只有干凈溫暖的氣息。
裴驚蟄眨眨眼睛,小眉頭舒展,不哭了,不扭了,不躲了。
甚至小手了,輕輕抓住了他一片襟。
不扎了。干凈了。舒服了。
裴逸心頭狂喜,抱起兒,聲音都帶著抖:“不躲爹爹了?真好……真好……”
滿室容。
唐清雪看著眼前這一幕,眼圈微紅。
七位姐姐看得目瞪口呆,隨即忍不住笑出聲。
只有裴驚蟄在心底淡定點頭:
【早這樣不就完了。】
【清爽、干凈、不扎臉,勉強合格。】
第二日早朝。
裴逸一親王常服,面容俊朗,姿拔,宮上朝。
宮門守衛抬眼一看,當場橫矛阻攔,神嚴肅警惕:“止步!此乃皇宮地,哪來的世家公子,竟敢擅闖!”
裴逸:“……”
守衛一臉凜然,本沒認出他!畢竟誰能想到,昨日還留著長髯的八賢王,一夜之間竟變了這般俊俏模樣!
裴逸面無表,取出親王腰牌。
守衛一看腰牌,“噗通”一聲跪倒在地,嚇得魂飛魄散:“卑職有眼不識泰山!參見王爺!卑職死罪!”
這事,不到半個時辰,傳遍整個朝堂。
金鑾殿上。滿朝文武一見裴逸,集怔住,隨即哄然大笑!
“王爺您……您的胡須呢?!”
“八賢王為了哄小世子,竟把髯剃了?!”
“哈哈哈哈——寵子無度!寵子無度啊!”
皇帝坐在龍椅上,也是笑得掌:“八弟啊八弟,你為了一個半歲孩兒,連朝廷威儀都不顧了?”
裴逸坦然躬,語氣坦:“臣老來得子,心之所向,難自已。只要孩兒安穩,莫說胡須,天下人取笑,臣亦甘愿。”
一番話,說得深、寵溺、糊涂、短視。
滿朝文武笑得更歡。皇帝眼底的戒備,悄然又松了幾分。
太子嗤笑。
二皇子不屑。
其他皇子和宗室權貴也紛紛搖頭。
世家權臣暗自放下心——八賢王徹底變一個昏頭昏腦、寵子無度的糊涂王爺。
小世子也必定被慣廢飯桶,不足為懼!
王府暖閣。
裴驚蟄躺在搖籃里,啃著自己的小拳頭,一臉淡定。
【剃須、寵娃、糊涂王爺人設,穩了。】
【全京城都信了。】
【安全值又上升了。】
打了個小小的哈欠,閉上眼裝睡。
【接下來,安心長到周歲。】
【等到抓周宴……】
【我再送你們一場,更大的好戲。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