抓周宴的喧囂落盡,八賢王府重歸寧靜。
裴驚蟄窩在襁褓里睡得安穩,小眉頭依舊微微蹙著,藏著一不屬于嬰孩的冷冽。
裴逸輕拂去額前碎發,著懷中睡的兒,眼底是化不開的篤定,對著暗沉聲吩咐:
“衛凜,玄影衛照舊嚴加訓練,暗中守護好世子。”
“是!”
黑影應聲夜,將這樁徹底吞沒。
無人知曉,這場看似鬧劇的抓周宴,早已讓這位八賢王,把全部底牌都在了小兒上。
天破曉,裴驚蟄剛滿周歲,站不穩、走不利索,話也只能一字兩字往外蹦。
在王府所有人眼里,、弱、小、憨,連穿吃飯都要旁人伺候,更別提識人心、知長短、有城府。
可只有自己清楚——
是從末世尸山海爬回來的蜂鳥。
十年里,背叛、廝殺、棄子是常態,從未嘗過“親”二字的滋味。
緣是虛的,依靠是假的,心便是找死,手必被算計。
但八賢王府這一家子,給的覺,實在太奇怪了。
捧在手里怕摔,含在口里怕化,護在懷里怕風吹,守在邊怕暗害。
從王爺到王妃,從七位姐姐到娘僕役,所有人都把當心尖,毫無保留,毫無算計,連一一毫的惡意都沒有。
這種毫無條件的好,是末世十年,連做夢都沒見過的東西。
這日午後,暖斜灑廊下,可角落里臟水橫流、灰塵堆積,霉味混著塵土撲面而來。
裴驚蟄剛被抱出來氣,鼻尖一聳,渾瞬間繃。
【這種衛生條件,待久了必生疫病!在末世,這就是等死的絕境!】
在娘懷里猛地蹬起小短,小手指著臟的地面,音執拗得像塊小石頭:“臟……掃!”
娘被鬧得無奈,聲哄道:“小世子乖,等僕役們忙完手頭的活,立馬就清掃,好不好?”
裴驚蟄腦袋搖得像撥浪鼓,小眉頭擰一團,半點退讓的意思都沒有:“現在!沖!”
那不容置疑的勁兒,不像個剛滿周歲的娃娃。僕役們不敢怠慢,慌忙拎著水桶、掃帚快步趕來。
裴驚蟄被抱在懷里“監工”,小眼神看似懵懂無害,暗卻飛快掃過圍過來的七位姐姐,將每個人的脾特長,看得一清二楚——
大姐持家穩、二姐手強、三姐善算計、四姐懂布局、五姐通醫、六姐會安、七姐最靈。
心底那層堅的冰殼,悄然松了一。
就在心緒微晃時,目掃過廊下青苔影,整嬰兒軀猛地一僵,幾乎瞬間凝固!
那半片枯竹葉底下,赫然著一枚細小烏黑的毒針,針尖泛著幽藍寒,位置刁鉆到極致——只要僕役彎腰清掃,或是行人落腳,必定扎破腳掌,見封!
【這是哪來的毒針,見封!】
【大姐正往這邊走!再一步,就踩中了!】
裴驚蟄魂都驚飛了。
不能喊、不能指、不能暴自己異于常人的心智,稍有異,就是欺君罔上、滿門抄斬的滔天大禍!
可那一瞬間,腦子里沒有利弊權衡,沒有生死算計,只有一個純粹到發燙的念頭——
不能讓姐姐死!
千鈞一發之際,本來不及多想,猛地在娘懷里劇烈掙扎,小子拼命往下掙,直接從墊上狠狠滾落!
“砰——”
稚的軀重重砸在青石地面,疼得小臉瞬間慘白,指尖都在控制不住地發抖。可愣是沒掉一滴眼淚,小短拼命蹬著那片枯竹葉,用死死擋住毒針死角,里含糊喊:“臟……打!打!”
“小世子!”
眾人驚呼出聲,大姐裴雲舒心頭一,第一個沖過來查看,腳步恰好停在毒針前半步,堪堪躲過死劫。
所有人都以為是頑皮摔地鬧脾氣,七手八腳把抱起來,又是又是哄,心疼得不行。
唐清雪快步趕來,眼眶瞬間紅了,輕輕著摔疼的地方,聲音發:“我的小八,摔疼了是不是?都怪娘,沒把你看好。”
裴驚蟄靠在王妃溫暖的懷里,聽著那真切到發燙的心疼與自責,心臟最堅冰冷的某,忽然得一塌糊涂。
活了兩世,第一次被人這樣張,這樣珍視,這樣不問緣由地護在後。
【原來……被人放在心尖上疼,是這種覺。】
夜里,依舊睡在爹娘臥房側的小搖籃里,方便時刻看護。
等裴逸和唐清雪以為睡,低聲音說話時,裴驚蟄睜著漆黑的眼睛,在黑暗里聽得一清二楚。
唐清雪輕輕嘆氣,語氣滿是愁緒:“雲舒再過幾個月便要及笄了,這婆家……我日夜懸心。如今的世家子弟大多金玉其外,若是遇人不淑,我兒一輩子就毀了。”
裴逸握住妻子的手,聲音沉如寒潭,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:“我絕不會讓雲舒半點委屈。可咱們家朝堂漩渦,境艱難,想找一門不牽扯黨爭、真心待的人家,實在太難了。”
裴驚蟄躺在搖籃里,小眉頭幾不可查地皺起,心底翻江倒海。
【及笄就嫁人?】
【十五六歲,自己還是個孩子,就要困死後宅、生兒育?】
【早婚對子百害無一利,心智都沒長,簡直是摧殘!】
暗暗打定主意,等再大些,一定要慢慢扭轉姐姐們的想法,絕不能讓們任由世俗擺布。
這不是責任,不是義務,是心甘愿。
正思忖著,旁忽然響起裴逸低的、黏糊糊的話,語氣溫得能滴出水:“清雪,有我在,七個兒、一個小八,我都護得住。你這般日夜心,我心疼。”
唐清雪輕拍他一下,帶著幾分嗔怪:“都當八個孩子的爹了,還這麼沒正形。”
“在我眼里,你永遠是當年那個姑娘。”
裴驚蟄:“……”
【喂!我還醒著啊!】
【王爺爹你臉皮到底有多厚!這種麻話也能說得出口!】
【可恨我現在就是個小娃,連捂耳朵都費勁,耳朵要不干凈了!】
吐槽歸吐槽,心底那層堅冰,卻在一句句家常、一聲聲呵護里,悄悄裂開一道的。
更讓崩潰的是如廁之事。
如今漸漸長大,不能再隨時失,每次用室恭桶,那臟臭直沖頭頂,末世刻骨髓的潔癖,差點讓當場崩潰。
【臭死了!臟死了!臥室里放恭桶,污穢極易滋生毒蟲,遲早鬧疫病!】
【可我連路都走不穩,說了誰會信一個一歲娃娃嫌臟?!】
等夜深人靜,爹娘都睡,才悄悄扶著床沿挪下地,踮腳、抬手、踢,做著最基礎的能訓練。
沒一會兒就發酸、氣吁吁,短胳膊短完全不聽使喚。
【四肢無力、靈活度差、協調為零……這破到底要憋屈到什麼時候!】
【我明明是末世頂尖特戰指揮,懂格鬥、懂生存,現在卻連自保都做不到!】
可咬牙練得更狠。
以前變強,是為了活下去;
現在變強,是為了護住這群捧在心尖上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