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日一早,裴驚蟄睜眼就惦記著衛生防疫的大事。
指著灶臺方向,用單字執拗指揮:“油……灰……水。”
王妃和丫鬟們只當好奇貪玩,立刻把滾燙的豬油、草木灰、清水一一備來。
裴驚蟄夠不著灶臺,握不住沉重的木勺,小手一到熱氣就瑟發抖——是真的弱、真的小、真的沒半分力氣。
“燙!小世子可不能!”娘連忙把抱遠。
裴驚蟄急得小臉通紅,卻說不出完整的配方語,只能用指尖沾著涼油,在桌上畫一道淺淺的印子,再指向草木灰,蹦出兩個字:“……加。”
二姐裴雲霜最手搗鼓機關,心思最靈,一下子就懂了:“小八是讓放草木灰?”
裴驚蟄用力點頭,小短手比劃著攪拌的作:“嗯……攪。”
二姐接手攪拌,裴驚蟄被抱在旁邊,用單字邦邦地指揮:“慢……稠……停。”
明明通皂化原理,能準把控比例,卻偏偏說不出語、畫不出配方、寫不出文字,連遞個東西都要靠旁人抱,那種大腦頂尖、四肢廢柴的無力,快把瘋。
就在死死盯著碗中混合時,堿油比例突然失衡,碗猛地沸騰!
滾燙的強堿翻涌飛濺,直直向二姐臉龐!
“小心!”
裴驚蟄瞳孔驟,心瞬間提到嗓子眼。
這是強堿,濺到臉上就是毀容!二姐最的機關手藝,絕不能毀!
人小力弱,本推不開二姐,千鈞一發之際,想都沒想,猛地撲上前,用自己小小的後背,生生擋在二姐前!
“滋——”
滾燙的堿濺在細的上,燙得渾劇烈一,後背瞬間紅腫起泡,鉆心的疼痛讓指尖發抖,小臉慘白如紙。
可一聲沒哭、半聲沒吭,只是死死盯著那碗沸騰的堿,用盡全力氣喊出兩個字:“停……倒!”
二姐驚得渾冷汗,慌忙停手倒掉堿,堪堪躲過毀容大禍。五姐裴雲醫懂醫,聽到靜沖進來,一眼看見裴驚蟄後背的水泡,眼圈瞬間紅了,心疼得聲音發:“傻孩子!你怎麼這麼傻!這多危險啊!”
在五姐眼里,他只是好奇心重、不知深淺的小娃娃,所謂“做東西”,不過是孩瞎胡鬧。
一次不、兩次失敗、三次還是沒凝固,裴驚蟄急得不行,卻連一句“比例不對”都說不出,只能從里蹦出一個“小”字。
二姐恍然大悟:“是草木灰再點?”
【這二姐,真是天才!】
這一次,比例準,混合終于慢慢凝固,變一塊溫潤的皂。
“了!真的了!”二姐驚喜地出聲。
三姐裴雲織湊過來,滿眼好奇:“小八,這東西有什麼用啊?”
幾個姐姐和下人全都看向裴驚蟄,仿佛只有這個娃娃知道答案。
裴驚蟄勻氣,一字一頓,音清晰:“洗…………手!”
搖搖晃晃走到二姐跟前,手在皂上抹了一下,兩只小胖手相互,不一會兒就出細的小泡泡。
再把手放進清水盆里洗凈,舉起兩只小手,在姐姐們眼前晃來晃去。
原本沾了塵土的小手,瞬間變得干凈白皙,還帶著淡淡的清香。
“小八的手變白了!”
“還溜溜的!”七姐忍不住了,滿眼驚奇。
所有人都笑著打趣,語氣滿是寵溺:“真是歪打正著,咱們小八運氣也太好了!”
沒人相信——一個剛滿周歲、不認字、沒見識、話都說不圓的兒,會懂皂化原理、懂衛生防疫、懂準配方。
在他們眼里,這只是孩瞎擺弄,巧做的玩意兒。
裴驚蟄也不在乎。
靠在榻上,看著一屋子圍著笑、真心待的人,漆黑的眸底,悄悄漾開一極淡的暖意。
【末世十年,我無親無故,靠刀、靠陷阱、靠狠戾活下來。】
【來到這里,你們給我吃、給我暖、給我毫無保留的疼寵,把我當命子一樣護著。】
【我不懂什麼是親,可我知道——你們對我好,是真的;你們想護我,是真的;你們值得我豁出命去,也是真的。】
小微微抿起,心底默默落下一句,認真又篤定——
【古人說,來而不往非禮也。】
【你們捧我在手心,我便護你們周全。】
【從今天起,八賢王府,我裴驚蟄罩著了。】
過窗欞灑進屋,落在萌稚的小臉上,無人知曉,這個看似懵懂無害的嬰孩,已在心底,為這一大家子,立下了此生第一個誓言。
夜里躺回搖籃,爹娘又低聲說起大姐的親事。
唐清雪愁道:“柳家托人來問,柳尚書長子有意向,可我聽說那柳承宇品行不端。”
裴逸冷聲道:“想都別想。敢打我兒主意,我讓他全家不好過。”
裴驚蟄閉著眼點頭。
【算你識相。那種渣男配不上大姐。】
【古代子嫁人就是第二次投胎,選錯一步,萬劫不復。】
【我得用孩方式告訴姐姐們:不喜歡就不嫁,自己開心最重要。】
【可一歲娃娃說這個,只會被當胡鬧。】
下一秒,裴逸又湊到王妃耳邊低語,唐清雪臉一紅,輕捶他肩。
裴驚蟄渾一僵。
【又來了!能不能顧及屋里還有個“小孩”!耳朵要壞掉了!】
白天的燙傷還在疼,恭桶的臭味還在盤旋,更崩潰了。
【等我能站穩,第一件事就是鬧著去外面茅房,絕不屋里恭桶!】
【我要把干凈刻進姐姐們腦子里!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