裴逸不是要殺,而是心中疑慮不住——他懷疑眼前的孩子是妖邪附,是借胎的刺客,是奪舍的怪,否則無法解釋從出生起的種種異常。
裴驚蟄心尖一寒。
不能暴穿越的,不能說出末世的經歷,更不能暴“蜂鳥”的份,一旦說出口,只會被當怪,到時滿門皆危。
此刻唯一的生路,就是繼續做一個依賴父親的嬰兒。
沒有躲,沒有慌,慢慢出小手,先了裴逸剃得干凈的下,又輕輕按在他的心口,最後把小臉輕輕蹭進他的掌心,像所有依父親的孩子一樣,“嗯”了一聲。
不用語言,不用解釋。
只用孩最本能的依,賭他的心,賭他的信任,賭他舍不得。
裴逸看著懷中糯的小子,著掌心溫熱的依,握著匕首的手,緩緩松開。
短匕“咚”地一聲輕響,落在地上,再無半分殺意。
他終究信了自己的直覺,下了所有疑慮。
“你越出眾,在這京城虎狼環伺之地,就越危險。”
裴逸低聲音,一字一句叮囑,“在外人面前,繼續裝傻、裝笨、裝沒用,越憨、越弱、越無害,你才越安全。”
裴驚蟄聽懂了。
仰起小臉,漆黑的眼眸看著他,音,只清晰吐出兩個字:“懂……裝。”
說完,出小手指了指裴逸,又比劃了一個懶散閑散的樣子,再蹦兩字:“爹……藏。”
提醒他:你也要藏好自己的鋒芒,莫要暴實力。
裴逸一怔,隨即低笑出聲,眼底滿是暖意與欣:“好,父同心,我們一起藏。”
在他眼里,兒縱然有異于常人的聰慧,卻依舊是個需要庇護、力量有限、絕不能暴在明面上的兒。
他拼盡全力,也不會讓走到臺前,去承那些殺之禍。
裴驚蟄乖乖靠在他懷里,閉眼裝睡,模樣糯無害。
等裴逸起離開、確認周遭再無靜,才悄悄睜開眼。
腦海里不控制地,又閃過方才那一幕——
刺客那雙狠戾冰冷的眼,還有他眼角那顆格外刺眼的紅痣。
【眼角紅痣,我記住你了。】
【今日之辱、今日之險,我先記下。】
【下次再讓我見你,我必讓你死無葬之地。】
可一低頭,看著自己短手短腳、孱弱無力的軀,心底的戾氣又被迫下。
【我現在,連保護自己都勉強。】
【我做不到無所不能。】
【但我能做到——藏。】
【藏住鋒芒,藏住心智,藏起所有不甘與恨意。】
【等我長大,等我能握劍、能出手,今日這筆賬,我連本帶利,一并討回。】
夜半時分,裴驚蟄又被爹娘極低的說話聲弄醒,睡意全無。
唐清雪輕聲愁嘆:“雲舒的及笄禮越來越近,我真想讓晚幾年再議親,多陪在邊幾年。”
裴逸輕聲嘆息:“我又何嘗不想,只是世俗眼如此,不容我們任。我只盼,能給挑一個真正疼、護、不強迫的好人家。”
裴驚蟄閉著眼,在心底狠狠吐槽。
【晚幾年就對了!十五六歲,心智都未,早早嫁人本是摧殘!】
【古代對子太過苛刻,早婚、束縛多、沒有選擇,全是壞!】
【我一定要讓姐姐們知道,不嫁人也能過得很好,自己厲害,比嫁誰都強!】
下一秒,裴逸溫到麻的聲音再次響起:“就算天下人都負你,我也不會負你。兒們有我護著,你更有我。”
唐清雪輕嗔一聲:“孩子還在呢。”
“小八睡得沉,聽不見。”裴逸低聲笑道。
裴驚蟄:“……”
【我聽得見!聽得一清二楚!】
【王爺爹你臉皮到底是什麼做的!】
【救命!我要聾了!耳朵真的不干凈了!】
驚蟄被榻旁兩人低低的話攪得渾不自在,小子往被褥里了,眉頭擰一團。
是末世里刀山火海都闖過的蜂鳥,什麼腥廝殺沒見過,偏偏扛不住這滿室黏糊糊的溫。
再這麼天天聽下去,怕是要先被麻得原地崩潰,更別說半夜起練能、調氣息。
必須單獨住。
可一想到王妃唐清雪那溫又心的模樣,裴驚蟄就暗暗頭疼。
只要提一句要分開睡,娘親鐵定眼眶一紅,眼淚說掉就掉,到時候又是一通心疼擔憂,反而更難。
思來想去,突破口只能在王爺爹上。
他知道的異常,懂的心思,也最護,只有從他這里下手,這事才能。
次日一早,府里人都忙著各自的事,王妃在榻上休養,姐姐們在前院忙活,娘也被支去準備點心。
裴驚蟄瞅準空隙,悄咪咪溜下小床,邁著搖搖晃晃的小短,一路蹭到了裴逸的書房門口。
書房門虛掩著,留著一道細。
裴逸正埋首案前批閱公文,指尖握著狼毫,神沉靜威嚴。
忽然,他察覺到門口靜,抬眼去——
只見一個圓滾滾的小團子著門框,小短一步一頓,費力地過門檻,穩穩站在他面前。
裴逸放下筆,眼底瞬間漾開暖意,剛要開口喚,就見小團子仰起白凈的小臉,黑亮的眼睛直直著他,用還不太利索、斷斷續續的音,一字一頓道:
“爹……我要……單獨……住。”
裴逸一愣:“單獨住?”
裴驚蟄抿抿小,繼續著頭皮說,小眉頭還微微皺起,一副被吵到極不耐煩的模樣:
“你和……娘……晚上……太吵。”
這話一落。
方才還沉穩威嚴的八賢王,老臉“唰”地一下紅,從臉頰一直紅到耳,連耳尖都燙得厲害。
他猛地咳嗽兩聲,又氣又笑,手輕輕點了點的小額頭,低聲音:“你個小兔崽子,人小鬼大!晚上不睡覺,竟還聽你老子墻角?”
裴驚蟄半點不怵,仰著小臉理直氣壯,音清晰:“是你們……太吵。”
心底早把人吐槽了八百遍:
【誰稀罕聽你個老不說話!】
【再不分開住,我連半夜練的空間都沒有!】
裴逸又窘又無奈,看著兒一臉認真、半點不似作假的模樣,心頭也漸漸沉了沉。
他比誰都清楚,這孩子心智遠超常人,夜里還要強撐著練能、藏鋒芒,一直在他們臥房,確實諸多不便。
可安全二字,他不敢有半分松懈。
他收斂笑意,神認真起來,低聲道:“府里現在守得像鐵桶,依舊有人不死心想害你。睡在爹娘邊,才最安全。”
裴驚蟄立刻抬眼,小子站得筆直,眼神堅定,一字一頓:“我……不怕。”
裴逸看著眼底那不屬于兒的冷靜與執拗,沉默片刻。
是啊,他的小八,從來都不是普通孩子。
要的不是寸步不離的庇護,而是屬于自己的空間。
思索半晌,裴逸手,一把將小小的團子撈起來,放在自己膝頭穩穩抱住,語氣放緩:“單獨住可以。爹讓人把我和你娘隔壁的耳房收拾出來,離得近,有事一喊就到。”
他頓了頓,又沉聲道:“我再從玄影衛里挑最銳的人,暗中守在你屋外,寸步不離,如何?”
既給了獨立空間,又能確保萬無一失。
裴驚蟄歪頭想了想,這個安排已經是最好的結果,也不貪心,當即乖乖點頭,音應下:“好。”
裴逸看著懷中乖巧懂事的兒,心頭又又暖,忍不住在額頭上輕輕一吻。
裴驚蟄渾一僵,默默在心底嘆了口氣。
罷了罷了。
總算擺了麻話現場,也能有地方安心訓練。
這筆買賣,不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