裴驚蟄如愿搬進了爹娘臥房隔壁的耳房,雖不大,卻清靜私,再無深夜話擾眠,更能趁夜錘煉子。
可這份清靜,只維持了不到一個時辰。
七姐裴雲靈不知從哪兒得知小八單獨住了,抱著自己的小枕,顛顛地就跑了過來,大眼睛亮晶晶,賴在榻邊不肯走:“小八,我陪你睡!我給你守夜!誰也不敢欺負你!”
裴驚蟄看著甩不掉的小尾,眉頭微不可察地蹙起,心底無奈嘆氣。
【甩不掉,真是甩不掉。】
罷了,左右睡得沉,只要等夜深人靜再起便是。
自打皂制出,二姐裴雲霜越做越,按著裴驚蟄此前比劃的法子,添料、控溫、攪拌,分寸毫不差,做出的皂質地溫潤、去污更強。
帶著府里手腳麻利的丫鬟婆子,日夜趕工,堆了滿滿一木筐。
裴驚蟄看在眼里,扶著桌沿慢慢挪過去。
如今走路已比從前穩當許多,雖還需借力,卻不再搖搖晃晃像要摔倒。
小短手一指盆里的,又一指丫鬟們的手,斷斷續續吐字也能湊上四五字,不再是生的單字蹦跳:
“洗手……洗……都用。”
二姐心領神會,立刻笑著吩咐下去:“都聽小世子的,以後洗、飯前便後,全都用上皂。”
丫鬟們一試,果然驚喜連連——臟輕輕一就干凈,油漬污漬一洗而,雙手也清爽不黏膩,比往日用草木灰方便百倍不止。
唐清雪看著府中上下煥然一新,著一旁扶著椅子站得穩穩的小團子,心頭又驚又暖。
【這孩子才一歲多點,走路越來越穩,話也能說上四五字了,還懂這麼多實用道理,真是個小天才。】
裴驚蟄聽在耳里,心里卻在瘋狂抓狂。
【穩一點、多說幾個字也好意思天才?】
【這長速度也太慢了!】
自皂在府中傳開,上上下下洗手都勤快了不。
裴驚蟄表面依舊是糯娃娃,暗地里卻拿著“干凈”當武,一點點往姐姐們腦子里灌道理。
七姐貪玩從外跑回,沒洗手就想來抱,裴驚蟄腦袋一扭,小短手死死推著七姐,癟就要哼:“臟……不抱!”
七姐哭笑不得,乖乖用皂干凈手再來,裴驚蟄才溫順靠過去,還抬手拍拍肩膀以示夸獎。
【第一步了,先讓們把“臟—討厭,凈—喜歡”刻進骨子里。】
可即便已經獨居耳房,的飲食起居仍由娘和嬤嬤照料,最讓崩潰的,依舊是如廁一事。
如今一歲三個月,能扶站定,如廁意識也清晰起來。
每次娘把抱到廊下小廁屋,往恭桶上一放,那悶臭氣直沖頭頂,臟水時不時濺起,沾到細的。
【嘔——臟死了!臭死了!】
【這破恭桶又臭又臟,污水四濺,在末世早就燒灰了!】
【我可是末世頂尖特戰指揮,居然要這種屈辱!】
心智是歷經生死的年人,卻是任人擺布的廢柴嬰兒,這種極致反差,得幾乎發瘋。
拼命扭子,手腳蹬,小臉憋得通紅,拼死反抗。
娘被鬧得手足無措,連聲哄勸:“我的小世子,乖一點,方便完就給你吃糖糕……”
大姐、二姐、三姐、七姐聽見哭聲,全都急匆匆趕過來。
唐清雪也連忙趕來,一把將抱進懷里,心疼得輕的後背:“小八不哭不哭,告訴娘,你到底怎麼了?是不是哪里不舒服?”
一群人圍著,聲細語地問。
裴驚蟄著氣,心里急得火燒火燎。
【我要改廁所!我要建干凈的沖水茅房!要排污、要隔離、要自沖水!】
可不聽使喚,只能拼盡全力,一個字一個字往外蹦,費了九牛二虎之力,才出斷斷續續的幾句:
“改……廁……臟……臭……水……沖……”
說得艱難,得不行,可眼前一群姐姐和王妃,全都一臉茫然,齊齊搖頭。
“小八,你是說……臟?”
“是臭到你了嗎?那我們快點離開。”
“要水?娘給你倒水好不好?”
沒有一個人聽懂要改建茅房的意思。
裴驚蟄:“……”
氣得小子都在發抖,眼底幾乎要冒火。
【一群笨蛋!聽不懂話!真想一拳揍醒你們!】
【可我這破,連抬手都費勁!】
就在氣得快要原地炸時,七姐裴雲靈忽然眼睛一亮,
“小八,你是不是說恭桶,臟、臭?”
裴驚蟄連忙點頭。
【還是七姐懂我啊!以後就讓你做我的代言人好了!】
然後接著道:“改建。”
七姐道:“你是說重新修建一個茅房嗎?”
裴驚蟄又點頭。
眾人全都看懵了,面面相覷,滿臉震驚。
一個剛一歲三個月、路才走穩、話才說順的娃娃,居然懂“改建茅房”這種事?簡直聞所未聞!
七姐突然跑到外間抓來一張白紙,遞到面前,糯道:
“小八,你是不是想說不明白?那……你會不會畫呀?你畫出來,我們就懂啦!”
所有人一怔,王妃連忙拉住小七:“不可胡鬧,小八才多大,怎會畫畫?”
姐姐們也紛紛附和,只當是小孩子隨口說。
裴驚蟄先是猛地一怔。
【對哦!我可以畫!】
然後抬起小臉,一字一頓認真道:“嗯……我畫!”
這一聲出口,眾人更是驚得目瞪口呆。
一個連路都走不太穩的娃娃,竟要主畫畫?太過匪夷所思!
怎麼忘了,末世執行任務,畫戰簡圖是家常便飯!
可下一秒,看著桌上的筆,臉又黑了。
手去抓筆,短短的手指本握不住,小手嘟嘟握不攏,筆在指間晃來晃去,剛抬起就歪歪扭扭往下掉,憋足了勁想穩住,手腕得像沒骨頭,別說畫圖,連一道直線都畫不出來。
【該死的筆!廢!】
猛地丟掉筆,抬眼看向屋外,咬牙出兩個字:
“廚房……炭。”
二姐裴雲霜最懂機關巧技,心思最靈,瞬間反應過來:“小八是要木炭?!”
立刻轉頭對邊嬤嬤道:“快去廚房,取一截燒好的木炭來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