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過兩日，下人院子的新廁也全部建好。
丫鬟婆子們一開始還不敢信，抱著試探的心思前去，一用之後全都又驚又喜，笑得合不攏。
“太好了太好了！再也不用遭那份罪了！”
“又干凈又省心，連蚊蠅都了許多！”
“二小姐心善，連我們下人都惦記著！”
一時間，八賢王府上下喜氣洋洋，人人都在夸贊新廁好用，整座府邸的氣息都清爽了不。
所有人都按照王爺的吩咐，把這份功勞完完全全歸在二姐裴雲霜上，半點沒提及小世子。
二姐被眾人夸得臉頰微紅，下意識看向一旁被娘抱著的裴驚蟄。
小團子正安安靜靜靠在娘懷里，小手搭在膝蓋上，一臉懵懂無害，仿佛眼前這煥然一新的茅房，與半點關系都沒有。
可只有二姐心里清楚，這一切的源頭，都是這個看似糯無害的弟弟。
快步走上前，蹲下低聲音，眼底帶著藏不住的崇拜：“小八，多虧了你，不然姐姐也想不出這麼好的法子，更想不到給爹爹、娘親各做一。”
裴驚蟄抬眸，烏黑的眼珠轉了轉，對著二姐出一個糯無害的笑，含糊吐出兩個字：“姐……棒。”
說完便打了個小小的哈欠，小腦袋一歪，靠在娘肩頭像要睡去，恢復那副憨傻嗜睡的模樣。
二姐看得心頭一，忍不住輕笑。
【這小家伙，得了功勞還不聲張，小小年紀便懂得藏拙，實在是太聰慧了。】
唐清雪聞訊趕來，親自查看新建的茅房，越看越是心驚，又看著一旁乖乖巧巧的小團子，眼底驚藏不住，卻又不敢多問，只能輕輕了裴驚蟄的頭，聲嘆道：“都是好孩子，一個個都這麼有出息。”
裴驚蟄乖乖任由娘親，心底一片平靜。
【干凈、衛生、無疫、安穩。】
【這第一步，總算是徹底穩了。】
不多時，裴逸也踱步而來。
他環視一圈整潔干爽的新茅房，目落在裴驚蟄上時，眼底掠過一不易察覺的贊許，上卻只對著二姐溫聲道：“不錯，雲霜心思巧，還懂得恤下人，穩住府中人心，做得很好。往後府中這些機關巧活，便給你打理。”
二姐連忙躬應下。
裴逸不聲地走到裴驚蟄邊，看似隨意地輕輕了的小手，指尖微頓，傳遞著只有兩人明白的默契。
裴驚蟄抬眸，準接住父親眼底的深意，小腦袋微不可察地點了一下。
父二人，心照不宣。
等到四下無人，裴逸才趁著暮，再次來到裴驚蟄的耳房。
小團子正乖乖坐在榻上，啃著一塊糯的桂花糕，一副滿足貪吃的模樣。
裴逸關上門，低聲音，語氣里帶著幾分無奈又幾分驕傲：“你啊，不聲便給府里辦了件大事。往後行事，依舊要像今日這般，藏好自己，懂嗎？”
裴驚蟄咽下口中糕點，乖乖點頭，一字一頓清晰道：“懂……藏。”
裴逸心頭一暖，蹲下平視著，語氣鄭重：“爹知道你委屈，要藏起鋒芒，要扮傻示弱。但你記住，你不是一個人，爹、你娘、姐姐們，都是你最堅實的依靠。”
裴驚蟄看著眼前這個為拔劍、為剃須、為瞞下一切的男人，漆黑的眸子里，第一次掠過一不加掩飾的。
出小手，輕輕抱住裴逸的脖頸，小臉在他頸邊蹭了蹭，發出一聲糯的輕哼。
沒有言語，卻勝過千言萬語。
裴逸子一僵，隨即輕輕回抱住，心底一片滾燙。
【放心，爹就算豁出命，也會護你一世安穩，等你真正長大，展翅驚雷的那一天。】
夜漸深，王府一片安寧。
裴驚蟄躺在榻上，聽著隔壁爹娘低聲細語，聞著屋干凈清爽的氣息，再無恭桶臭味侵擾，心中默默盤算。
【衛生已穩，安居已定。】
【接下來，便是日夜苦練，早日掌控這。】
【等到時機一到，所有欺辱、暗算、危機，我必一一討回。】
閉上眼，小子在溫暖的被褥里。
可這份安穩，卻不住唐清雪眉間日漸濃重的愁雲。
新廁落的歡喜沒過幾日，王妃便又整日坐在窗邊出神，著庭院里開得正好的海棠，輕輕嘆氣。
從前最與兒們說笑的模樣，如今只剩下滿眼憂心，連說話都帶著幾分不住的疲憊。
裴驚蟄看在眼里，冷的心底輕輕一沉。
太清楚這愁緒從何而來——
是為了大姐裴雲舒。
大姐年已將笄，及笄之禮近在眼前。
尋常人家兒及笄，是天大的喜事，意味著長大人、覓得良人、一生有靠。
可在這虎狼環伺的八賢王府，及笄從不是喜事，而是懸在頭頂的一把刀。
宗室貴，要麼被送去和親，遠嫁蠻荒之地，一生再無歸期；
要麼被當作棋子，送黨派紛爭，嫁不喜歡的人家，困在後宅里蹉跎一生；
更別提陛下本就忌憚八賢王府，不得用一樁婚事，把大姐綁作籌碼，拿整個王府。
這些日子以來，裴驚蟄看得明明白白。
大姐人前依舊沉穩溫婉，笑著安娘親，對著妹妹們溫聲細語，仿佛對未來婚事毫無畏懼。
可每當無人之時，總會獨自坐在廊下，著遠方出神，指尖攥著繡了一半的錦帕，強歡笑下的苦與不安，本藏不住。
夜里，裴驚蟄又被隔壁低的說話聲驚醒。
唐清雪的聲音帶著哽咽，輕得幾乎聽不清：“雲舒子，心又善，怎麼經得起那些磋磨……我一想到將來要嫁人，要離開家，要去看人臉過日子，我這心就像被揪著疼。”
裴逸的聲音沉而無奈，帶著難以掩飾的疲憊：“我知道，我又何嘗不心疼。可世俗如此，宗室規矩如此，我們……由不得自己。我只能拼盡全力，替挑一戶品端正、真心待的人家，不讓委屈。”
“可品端正的人家，又有幾個能在朝堂紛爭里獨善其？”
唐清雪淚落無聲，“若是能讓晚幾年再議親，多留在我們邊幾年，該多好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