裴驚蟄如今一歲四個月,時值盛夏,夜里暑氣未消,蟬鳴陣陣。
軀,走路稍久便氣吁吁,必須扶著廊柱才能站穩,連抬手都顯得吃力。
在外人眼里,是八賢王府捧在手心的糯小世子,懵懂憨癡,話都說不連貫,半點威脅也無。
可只有自己清楚,這孱弱軀里,裝著末世十年浴而生的靈魂。
還太小,本不得格鬥搏殺,一切的基,只能是力、平衡、四肢靈活。
只有力氣足了、子穩了、反應快了,下次危險來時,才能不靠哭鬧、不靠賭命,真正護住自己,護住姐姐們。
【我不急著變強,先把基扎穩。】
【力夠,手穩,才能護得住家人。】
白日里,依舊是那個嗜睡糯的小團子,任人抱哄。
旁人只當貪玩,總扶著小凳子挪來挪去,抱著桌椅蹣跚邁步,模樣憨傻可。
沒人知道,那哪里是玩,那是在悄悄練平衡、練力、練肢控制。
唯有深夜,王府沉寂靜,暗衛換松懈的間隙,裴驚蟄才會悄悄睜開眼睛。
夏夜月清亮,不用點燈也能看清路,正好給做掩護。
早已獨居耳房,了打擾,行事更添幾分便利。
悄無聲息從被窩出,小短輕輕落地,不出一點聲響。
小手扶著溫熱的廊壁,弓著小小的子,一點點挪出房間,借著月,避開巡邏暗衛,朝偏僻的廢院挪去。
那院子荒草叢生,門窗破舊,極有人踏足,是最蔽的訓練場。
月過破窗灑,剛好照亮一小塊空地。
裴驚蟄撐著墻壁站穩,開始最基礎、最枯燥的練習——
扶墻慢蹲,練力;
匍匐爬行,練協調;
左右挪步,練反應;
手抓握,練指力。
沒有招式,沒有搏殺,全是嬰兒能做到的底層能訓練。
可每一下,都讓發酸,氣不止,小小的子微微發抖。
【再堅持……力太弱了。】
【再穩一點,子再靈一點。】
【我不能弱,我必須強。】
咬著牙一遍遍重復,汗水順著臉頰落。
沒有捷徑,只有末世刻骨髓的堅持。
就在扶墻起時,腳下青苔一,整個人摔在青石上,右立刻磕出一片青紫,疼得渾一。
剛要撐起,遠忽然傳來極輕的腳步聲——是裴逸!
裴驚蟄瞳孔驟,立刻墻一團,屏住呼吸一不。
腳步聲在院外頓了頓,緩緩遠去。
等徹底安全,才撐著墻爬起,右發腫,卻一聲不吭,慢慢挪回房間,把所有疼痛盡數藏起。
不知道,裴逸今夜本是安歇前,順路過來查看耳房靜,并未打算驚擾。
可走到門口一榻上,被褥冰涼,孩子竟不在。
——
後半夜,月更。
裴逸站在榻邊,指尖落在空被褥上,一片冰涼。
周閑散之氣瞬間散盡,取而代之的是執掌玄影衛的冷肅威嚴。
一個一歲四個月、走路都搖晃的孩子,竟能在他布下的防衛里悄無聲息消失?
絕無可能。
他指尖輕叩窗沿,召來衛凜。
黑影瞬息落地:“王爺。”
“世子不見了。”
裴逸聲音得極低,“我查看耳房,榻上是空的。你值守時,可見他離開?”
衛凜臉驟變,驚聲低道:“王爺!屬下以命擔保,殿外三步一哨,絕無異常!小世子那般子,絕不可能避開屬下耳目!”
“去找。”
裴逸沉聲道,“找到立刻回報。”
不過半刻鐘,衛凜去而復返,聲音發:
“王爺……找到了,世子在府後廢院。屬下……不知如何形容,您親自一看便知。”
裴逸心頭一。
衛凜經百戰,從未如此失態。
他不再多言,披袍起,借著月悄無聲息掠向廢院。
兩人在樹後,朝院中去——
月下,那小小的影正扶著墻,一點點挪步、蹲起、爬行、抓握。
沒有打鬥,沒有招式,全是最基礎、最專注的力與靈活練習。
作稚拙,卻異常認真;
軀弱小,卻意志如鋼。
衛凜當場僵住,心底掀起驚濤駭浪:
“這……這是一歲四個月的孩子嗎?!
這哪里是玩耍,分明是刻意練力、練手!
難怪我數次見他白日扶凳挪步,穩重得不像同齡孩,原來本不是玩,是在訓練!”
裴逸更是渾一震,定定著那道小影。
無數畫面在腦海炸開——
白日扶凳挪步、抱椅站穩、抓桌抬手……
他一直以為是孩貪玩,原來……全是刻意訓練!
練平衡,練力,練四肢控制!
“我兒才一歲四個月,竟已懂得日夜苦修,打熬基……
他不是貪玩,他是在自己變強!”
一瞬間,這位手握玄影衛、威朝野的八賢王,心口猛地一,又酸又燙,震撼得幾乎無法呼吸。
他沒有出聲,沒有上前,更沒有點破。
只深深看了一眼那道倔強的小小影,抬手對衛凜做了個“退”的手勢,悄無聲息轉離去。
回到書房,裴逸立在窗前,月灑在他肩頭,心緒難平。
衛凜低聲問:“王爺,要不要……屬下暗中護持,或是明日‘無意間’提點幾句?”
裴逸緩緩搖頭,眼底是無人能懂的疼惜與篤定。
“不必。
他既然藏,我便陪他藏。
不點破,不揭穿,不打擾。”
他頓了頓,聲音沉而有力:
“從今日起,按本王的命令做三件事——
第一,把廢院青石全部換墊木板,墻角、地面鋪厚實絨墊,不準再讓他磕著著。
第二,夜間撤去耳房外兩重暗衛,只留遠距離守衛,給他留出活的空隙。
第三,送去護膝、護腕、小棉護踝,放在他房里,就說是庫房新制、給七小姐順帶的小玩意兒,別讓他起疑。”
衛凜一怔,隨即肅然躬:“屬下明白!”
王爺這哪里是不管,這是把所有疼全都藏在暗——
不破兒子的驕傲,不打斷他的意志,卻把所有危險、所有磕、所有辛苦,全都悄悄替他抹平。
裴逸著窗外夏夜星,心底輕輕一句:
“小八,爹懂你要強,爹也知道你委屈。
你要練,爹便給你鋪好路;你要藏,爹便替你守好門。
你只管安心變強,天塌下來,有爹扛著。”
次日一早。
裴驚蟄剛醒,就看見榻邊放著一套小小的護——淺青絨護膝、護腕、護踝,大小剛好合一歲多的軀,著又厚實。
七姐裴雲靈湊過來,笑嘻嘻道:“這是爹爹讓人送來的,說是順帶給我的小套,我用不著,先給小八玩!”
裴驚蟄看著那護,小子微微一僵。
【玩的?】
【這尺寸,這厚度,這位置……分明是練功用的護。】
抬眸,向院外廊下。
裴逸正負手而立,一常服,眉眼閑散,仿佛只是隨意一瞥,眼底卻藏著一只有兩人能懂的溫與篤定。
四目相對。
裴驚蟄心底猛地一震。
【他知道了……昨晚,他全都看到了。】
沒有點破,沒有質問,沒有阻攔。
只是悄悄把青石換墊,把暗衛撤遠,把護送到手邊。
裴驚蟄垂下眼簾,小拳頭輕輕攥。
心底那片冰封了兩世的角落,再一次,被燙得發暖。
【老狐貍……算你有心。】
拿起護膝,笨拙地往膝蓋上套。
作依舊是孩的笨拙懵懂,可那漆黑眸底,卻多了一從未有過的安穩。
這一世,不再是孤軍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