裴逸緩步出列,躬行禮,臉上立刻擺出一臉茫然、又慌又懵的模樣,聲音又急又無辜,裝得十足十的“無辜親王”:
“陛下!冤枉啊!臣弟實在糊涂,不知臣弟那剛滿兩歲的稚子,究竟犯了何等彌天大錯,竟勞陛下如此怒?”
沈尚書當即踏出一步,須發皆張,厲聲怒斥:
“八賢王休要裝傻抵賴!你家世子與七小姐當街行兇,毆打臣兒與府中下人,致使臣兒至今臥床難起,請陛下為臣做主!”
這話一出,滿殿瞬間倒向沈家!
文武百頭接耳,看向裴逸的眼神全都帶著指責與看熱鬧的嘲諷。
“嘖嘖,果然是寵得無法無天。”
“兩歲孩便敢當街打人,不是寵壞是什麼?”
“八王爺老來得子,這下是真將孩子養歪了。”
“可憐沈家公子,當街辱,實在令人同。”
一時間,滿殿皆是偏向沈家、指責王府的議論聲,幾乎所有人都認定——
是八賢王溺無度,把子教得蠻橫囂張。
太子角勾起一抹的冷笑,順勢添火:
“八王叔,此事街市行人親眼所見,證據確鑿,您還是早些認錯,父皇尚能從輕置。”
裴逸站在大殿中央,仿佛被千夫所指,一副慌得手足無措、百口莫辯的模樣。
他臉發白,急急擺手,語氣都帶上了幾分惶急:
“陛下明察啊!冤枉!天大的冤枉!
陛下也知曉,臣弟那孩兒年僅兩歲,步履未穩、言語不清,終日除了飲食便是安寢,抓周之時抱饅頭不撒手,京中誰人不笑他是個憨傻小吃貨?
他連站立尚且不穩,如何行兇?連一句整話尚且難說,如何指使旁人?這、這簡直是將臣弟往死里冤啊!”
這番話又憨又真,員們先是一愣,隨即更覺他在強辯。
沈尚書氣得面紅耳赤,厲聲喝:
“八賢王強詞奪理!明明是你家七小姐手,你家世子在一旁指使!”
“指使?”
裴逸瞪大眼,一臉不敢置信,隨即苦笑著搖頭,語氣可憐又無奈:
“沈大人,你亦是為人父者。兩歲稚子,話尚不分明,連溫飽寒都不自知,連起居如廁都需母照料,他能指使何人啊?”
說到這里,裴逸語氣陡然一變!
前一秒還慌慌張張,下一秒氣勢驟起,眼神銳利如刀!
他往前一步,聲音洪亮,震得大殿落針可聞:
“可既然沈大人將話說到這般地步,臣弟也就不替他遮掩了!
臣弟早已派人將街市發生之事查得一清二楚!
是沈大人的小兒子沈不凡當街欺辱賣花,推倒人家、下跪清潔鞋,氣焰囂張!
是沈公子率先辱罵王府,辱罵臣弟孩兒為廢!
更是沈公子率先下令,命下人手傷人!”
百臉猛地一變!
裴逸字字鏗鏘,當眾反轉打臉:
“臣弟的七與子,自始至終,半指頭未曾過那下人!
那下人是自行踩中石子倒,摔破口鼻純屬意外!
沈公子惱怒,沖過來撞人,收勢不及,一頭撞翻攤販貨攤,碎裂一地,反倒惡人先告狀!”
他看向沈尚書,冷笑一聲,氣勢全開:
“事到如今,臣弟倒想問問——
沈府何時賠償攤販損失?
何時向本王那兩個了驚嚇的稚子賠禮致歉?
何時教教你七歲孩兒,不可仗勢欺人、當街橫行?!”
轟——!!
整座金鑾殿徹底炸開!
風向瞬間翻轉!
百神劇變,看向沈尚書的眼神從同變為鄙夷。
“原來是沈家公子先行作惡!”
“當街人鞋?未免太過跋扈!”
“險些被他蒙騙過去!”
“八賢王方才,分明是故意裝傻示弱!”
太子臉瞬間鐵青,卻一句話都不上。
沈尚書渾發抖,氣急敗壞嘶吼:
“你污蔑!你編造事實!”
裴逸眼神一冷,再無半分憨傻:
“鬧市街口,圍觀百姓數十人,兩側商鋪十數家,人證俱在,需要臣弟一一傳上殿對質嗎?”
一句話,徹底釘死沈家!
皇帝看得明明白白,淡淡開口,語氣冷肅:
“夠了。沈懷青,你兒驕縱跋扈,當街欺弱,事實確鑿,回去嚴加管教,足三月,罰俸半年!”
沈尚書面如死灰,當場僵立。
心策劃的發難,反被裴逸先抑後揚、裝傻示弱、最後狠狠打臉!
不蝕把米,面掃地!
裴逸立刻又換上那副老實惶恐的模樣,躬謝恩:
“陛下圣明!臣弟回去必定嚴加管教兒與子,絕不讓他們再獨自出門,免得再驚嚇!”
只有他自己心底輕笑:
【小八,做得好。為父今日這場戲,可還漂亮?】
退朝之後,裴逸一路回府,臉上笑意竟是都不住。
平日里這位八賢王素來閑散淡漠、喜怒不形于,今日卻是眉眼舒展、角噙笑,一輕松,連步履都輕快了幾分。
從府門一路殿,他角就未曾落下,看得下人們心驚又好奇——
王爺今日心,竟是好得這般明顯,實在難得!
一進殿,便見裴驚蟄被七姐圍著,正小口飲著羊,一臉懵懂無害。
裴逸揮退左右,快步走到面前蹲下,眼底笑意藏都藏不住,聲音放得極輕:
“小八,你行啊。”
裴驚蟄抬眸,黑亮眸子靜靜著他,小臉上依舊是那副糯無害的模樣,心底卻淡淡一句:
【小場面。】
不曾言語,只出小手,抓住裴逸袖,輕輕晃了晃,宛如撒的稚子。
裴逸心頭一暖,指尖輕輕了的頭頂,笑意更深。
所有驚世駭俗,所有鋒芒暗藏,全都藏在心底,爛在骨里。
“放心。
為父給你兜著。
誰也別想你。”
窗外正好,暖意融融。
一場傾朝發難,就此消弭于無形。
太子黨吃了啞虧,沈家面掃地。
而八賢王府,依舊安穩如山。
裴驚蟄靠在榻上,啃著香甜點心,心底輕輕一聲:
【這就完了?真沒意思。】
【不過……也好。】
【繼續藏著。待我再強一些。】
【下一次,便不是裝傻這般簡單了。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