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日足一晃而過。
自小七與小八出府闖下禍事,王府上下便像心照不宣一般,人人繃心神。
大姐、二姐、三姐流看守,五姐六姐片刻不離,王妃日日親自照拂,娘丫鬟半步不敢松懈。
衛凜統領與一眾護衛更是如臨大敵,只要兩個小影出現在院中,所有人眼都不敢眨,暗中盯得滴水不,再不敢有半分疏忽。
裴驚蟄對此只作懵懂不知,白日乖乖待在院中,借著足清靜,默默打磨力、平衡與反應,只等一個能真正放開手腳的機會。
這日傍晚,王府暖意融融。
大姐理著府中賬目,二姐擺弄機關巧,三姐盤算著皂生意,五位姐姐圍坐說笑。
唐清雪抱著裴驚蟄,溫喂著糯米糕,歲月靜好,安穩無波。
裴驚蟄靠在娘親懷里,小口進食,一臉糯無害,時不時蹭蹭娘親手心,乖巧得真像個無憂無慮的娃娃。
唯有自己清楚,每夜苦修的酸痛未消,力量與手仍遠遠不夠,想要護住這滿府溫暖,必須更快、更強。
就在這時,裴逸緩步走來。
一玄錦袍,面平靜,眼底卻藏著對這孩子日漸深重的期許。
他後,玄甲衛統領衛凜一勁裝,無聲相隨,沉穩如淵。
裴逸手,輕輕從王妃懷里抱過裴驚蟄,語氣溫和卻帶著不容置疑:
“清雪,我帶小八出去一趟,衛凜隨行,很快回來。”
唐清雪只當是父親近,聲叮囑:“路上仔細些,莫讓孩子著涼。”
裴逸頷首,不再多言,抱著裴驚蟄,與衛凜一同出府,登上備好的馬車。
車疾馳,遠離京城繁華,一路駛向城外深山。
越往深,空氣越冷,腥氣與鐵煞氣撲面而來——這里正是八賢王暗中執掌、尸山海堆就的玄甲衛營地。
裴驚蟄被抱在懷里,鼻尖微,瞬間了然。
【這王爺爹難道是要將他的底牌亮給我看?】
不哭不鬧,安靜往他懷里靠了靠,漆黑眸底掠過一微不可察的期待。
裴逸低頭看,心頭微暖。
這孩子日漸長大,心智遠超同齡人,忍、冷靜、有勇有謀,早已不是溫室花。
他此行,一來是讓見識玄甲衛的真正實力,二來——
是該為挑一位小廝兼暗衛,從此護左右,寸步不離。
馬車停穩。
裴逸抱著裴驚蟄踏訓練場,衛凜半步不離,護在側。
一眾玄甲銳正在練,作狠厲、氣勢如刀,見王爺親臨,齊齊單膝跪地,聲震山林:
“參見王爺!”
“起。”
裴逸垂眸,看向懷中一臉平靜的小世子,放緩語氣,耐心講解:
“小八,你看好。這里不是普通軍營,不練虛招,不擺陣仗。
普通軍營練的是沖鋒列隊,玄甲衛練的是絕殺、潛伏、絕技、死忠。
這里每一個人,都懷旁人不及的獨門本事——機關、易容、輕功、籌謀、毒理、偵訊、追蹤、布防,無一不。”
裴逸聲音放輕,帶著幾分沉肅,一字一句講給聽:
“這玄甲衛,是先皇當年親賜,只聽命于我一人。
他們沒有番號、不朝堂、不記功名,是藏在暗的刀。
生,是王府的人;死,是王府的魂。
他們是為父在這朝堂之上,最後的底氣與退路。”
裴驚蟄聽著這一番話,黑眸平靜無波,心底卻狠狠一震。
【先皇親賜、只聽王爺一人、暗中行事、懷絕技、死忠不退……】
【手握這樣一支無影無形、卻能奪命于瞬間的力量,也難怪陛下與滿朝文武,會對八王府忌憚、步步提防。】
【換作任何一個帝王,都不會容許這樣的力量存在。】
【王爺爹看似閑散,實則從頭到尾,都活在刀尖之上。】
【這皇家孩子的方式還真是特別啊!】
衛凜上前一步,沉聲引薦:
“這位阿骰,忠心機敏,最擅賭、易容、打探消息,三教九流無所不通。”
阿骰躬一笑:“屬下見過小世子。”
“這位墨,十四歲,輕功卓絕,來無影去無蹤,潛行追蹤全軍第一。”
墨單膝跪地,聲冷氣傲,一孤高:“屬下墨,參見王爺、世子。”
“這位公輸盤,出機關世家,擅機關、巧、破鎖、布防。”
木甲紋青年躬:“屬下公輸盤,見過世子。”
“這位文謙,擅籌謀、推演、斷事、算局,最能看人心,是營中智囊。”
白謀士拱手,氣質沉靜,目銳利如鏡。
衛凜一一介紹完畢,各高手依次行禮,氣勢肅然。
裴驚蟄窩在八賢王懷里,黑亮的眸子平靜掃過眼前眾人。
聽著一項項獨門絕技,看著人人懷真本事,再聯想到玄甲衛的來歷,心里更清楚了幾分。
【有這樣一支死士銳在手,也難怪朝堂日夜不安,陛下猜忌難消。】
【八王府從一開始,就是皇權眼中最扎心的刺。】
一連自己都沒察覺的期待,悄悄爬上眼底。
【機關、輕功、易容、謀略……全是頂用的本事。】
【比起王府里天天喂糕、手、抱抱睡,這里簡直太有意思了!】
【得想個辦法……讓王爺爹心甘愿同意我常來。】
裴逸將一瞬發亮的眼神盡收眼底,心底輕輕一笑,卻不點破。
衛凜躬道:“王爺,屬下以為,墨輕功絕世,最適合做世子的小廝兼暗衛,暗中守護,寸步不離。”
裴逸頷首:“準。”
他看向墨,聲線威嚴:
“墨,從今日起,你任世子小廝兼暗衛,生死相隨,不得有違。”
墨猛地抬頭,眼中瞬間翻涌傲氣、不甘、屈辱。
他是玄甲衛輕功第一人,是萬里追魂的刺客,不是來伺候一個兩歲多、路走不穩、話講不全的娃娃!
他跪地領命,垂在側的手卻死死攥,滿臉桀驁,眼底的不服幾乎要溢出來。
裴驚蟄仰起小臉,目直直落在墨上。
沒有怯意,沒有歡喜,只有一片冷靜漠然,仿佛早已將他的心思看得一清二楚。
輕輕開口,聲氣,卻一字一句,準破墨心底所有想法:
“你……嫌我小。”
“嫌……伺候我,委屈你……輕功。”
“覺得……大材小用。”
“不服。”
一句一句,全是墨藏在心底不敢說的真心話!
墨渾一震,瞳孔驟,臉瞬間煞白!
他藏得極深的心思,竟被一個兩歲娃娃,一言道破!
全場死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