裴驚蟄站在原地,小子穩穩當當,小臉依舊白凈糯,仿佛只是隨手撥開一顆石子。
抬眸,掃過全場僵立的殺手,聲氣,淡淡開口:
“現在。”
“可以…… 聽我說話了嗎?”
一旁的文謙更是心頭狂震,難以置信地盯著小世子。
他以看人心、籌謀算計見長,可眼前這個兩歲娃娃,只一眼,便看穿墨所有傲骨、屈辱、不甘、心思……
這份識人斷心的本事,連他都震驚不已!
文謙心底直呼:這小世子,絕非尋常孩!太不簡單了!!
裴驚蟄依舊一臉平靜,像只是在說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,淡淡補充一句:
“你…… 不必屈。”
“我…… 不用你白護。”
“日後…… 你會服。”
語氣平淡,卻帶著一與生俱來的篤定與威。
墨僵在原地,又驚又愧,又震又懵,一句話都說不出來。
他的傲氣,被一句話穿;他的不甘,被一句話點;他所有的心思,在這兩歲娃娃面前,無所遁形。
衛凜暗暗心驚。
裴逸眼底則掠過一深藏的笑意與驕傲。
裴驚蟄趁勢仰頭,用一雙干凈又帶著點期盼的眼睛著裴逸,小手輕輕抓住他的襟,聲氣,卻說得格外認真:
“爹…… 這里好。”
“有…… 本事。”
“我…… 想來玩。”
“天天…… 來。”
裴逸心下了然,故意挑眉:“哦?你喜歡這兒?”
裴驚蟄用力點頭,小眼神亮得明顯:
“喜歡。”
“想學…… 本事。”
“護…… 爹,護姐姐。”
一句話,直接中裴逸心底最、最驕傲的地方。
裴逸哈哈大笑,心頭熨帖至極,了的頭:
“好!
既然我的小八喜歡,為父便答應你。
往後只要你乖乖聽話,便可常來玄甲營玩。”
裴驚蟄心底暗暗松氣:
【搞定。】
待回到王府已是半夜,裴驚蟄在王爺的懷里睡得很香。
裴逸輕手輕腳將兒安置在耳房榻,又吩咐娘徹夜照看,這才緩步返回寢殿。
寢宮燈火微明,唐清雪尚未安歇,見他神凝重歸來,連忙起迎上:
“王爺,今日你帶小八出去了這麼久,可是發生了什麼事?”
裴逸褪去外袍,躺在床上,卻毫無睡意,翻來覆去,眉頭鎖。
唐清雪看在眼里,輕聲問道:
“你這是怎麼了?心事重重的,可是朝堂上的事?”
裴逸沉默片刻,終是輕嘆一聲,低聲道:
“今日,我帶小八去了玄甲營。”
唐清雪渾一震,猛地坐起:
“玄甲營?!那等尸山海的地方,你怎麼帶那麼小的孩子去……”
“我原只想讓見見場面,認認人手。”
裴逸聲音低沉,“可你猜如何?衛凜給引薦墨,那孩子滿心不服不甘,小八只看了一眼,便一字一句,把他心底所有,全都說了出來。”
唐清雪聽得目瞪口呆,半晌回不過神。
“這…… 這怎麼可能?才兩歲……”
“我也覺得匪夷所思,可那一幕,我親眼所見。”
裴逸著帳頂,眼底復雜難明,“清雪,你有沒有發覺,我們的小八,從來都和別的孩子不一樣?”
唐清雪輕輕點頭,眼底浮起幾分慨:
“我早便覺得了。同歲的孩,整日離不開娘,輒哭鬧,只知吃喝嬉鬧。可咱們小八,雖也有糯嬰孩的一面,卻沉靜得不像個孩子。眼神通,遇事鎮定,連那日李公公試探、刺客夜襲,都能化險為夷…… 我說不清,只覺骨子里,藏著一與年紀全然不符的沉穩。”
裴逸角微揚,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自傲,沉聲道:
“那是自然。也不看是誰的兒。我裴逸的孩子,本就天生聰慧,異于常人。”
他收斂笑意,語氣鄭重起來:
“也正因如此,我才下定決心 —— 讓玄甲營,住上一段日子,真正打磨筋骨,淬煉心。昨日,自己也親口對我說,想來這兒,想學本事。”
“什麼?”
唐清雪臉驟白,一把抓住他的手臂,聲音都在發,“不行!絕對不行!孩子才兩歲多,路都走不穩健,話也說不周全!玄甲營是鐵死地,日日刀劍影,腥煞氣重,那豈是這般稚能待的地方?萬一有個閃失……”
“我知道你心疼,我何嘗不疼。” 裴逸握住的手,語氣沉重卻決絕,
“可清雪,你我心里都明白。咱們小八,對外是王府唯一的世子,將來要撐起整個八賢王府。咱們朝堂漩渦,陛下猜忌,宗室虎視,世家環伺,步步都是刀山火海。”
“今日不狠下心磨練,不學一自保的本事、不養出掌控局面的智謀,將來等我們老了、不在了,一個孩子,帶著七個姐姐,如何在這京城立足?如何守住這一大家人命?”
唐清雪渾一,眼淚瞬間涌了上來,卻一句話也反駁不出。
懂,全都懂。
只是一想到那麼小的孩子,要去那等苦寒鐵之地苦,便心如刀割。
裴逸將輕輕攬懷中,輕聲安:
“放心,有衛凜,有玄甲衛全力守護,我會安排妥當。不是尋常孩子,扛得住。”
第二日清晨,天剛蒙蒙亮。
七姐裴雲靈惦記一晚上未見的小八,天不亮就守在耳房外,一等房門微開,便輕手輕腳溜了進去。
裴驚蟄還蜷在榻上睡得安穩,小眉頭微蹙,似是還在回味昨夜深山營地的鐵氣息。
七姐搬了小凳坐在榻邊,托著腮幫子安安靜靜等,一雙亮晶晶的眼睛一刻不離弟弟的小臉,生怕一眨眼,人又跑沒了。
等裴驚蟄慢悠悠睜開眼,就對上七姐滿是委屈又歡喜的目。
“小八,你可算醒了!”
七姐立刻湊上前,小手輕輕拉住的,聲音帶著埋怨,“昨日你跟著爹爹出去,我到都找不到你,嚇死我了!以後不管你去哪兒,都要帶上我一起,不許再自己跑出去玩!”
裴驚蟄了眼睛,氣地 “嗯” 了一聲,心底卻默默盤算。
【魔鬼訓練營?你當真想去,也不是不可以。】
【以你這黏人又沖的子,不多學點自保本事,將來遲早要吃虧。】
【既然你非要當跟屁蟲,那便一起去淬淬骨。】
沒多說,只出小手,讓七姐抱起,一副全然聽話的糯模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