墨出手半點不留面,手一便將七姐的馬步得又低又穩。
不過片刻功夫,七姐便雙酸麻、膝蓋發,細的冷汗順著鬢角落,浸了額前碎發。
小臉繃得的,貝齒死死咬住下,一雙原本亮晶晶的眸子早已蒙上一層水,卻是記著小八的叮囑,癟著、晃著子,一聲不哭,倔強得讓人心疼。
墨立在一旁冷眼瞧著,心底暗自訝異。
【這生慣養的王府小丫頭,竟還真能扛?】
他面上依舊冷,語氣不帶半分緩和:“扎馬步是輕功基,心不穩、不正,這輩子都別想踏空而起。”
七姐抿著抖的,小子晃了又晃,是不肯屈膝蹲下。
不遠,裴驚蟄背著手站得筆直,小小影活像個一不茍的小監工。
著七姐咬牙苦撐的模樣,漆黑眸底掠過一淺淡卻真切的贊許。
【還算爭氣,沒那麼容易哭鼻子。】
裴逸立在一側,將兩個孩子的倔強盡收眼底,眼底一片溫。
他轉頭看向一旁靜立的白謀士,淡淡吩咐:“此地由墨看著,你隨小八去一旁,開始今日第一課。”
“屬下遵令。”
文謙躬應下,上前對著裴驚蟄微微俯,姿態恭敬得異常正式:“世子,請。”
裴驚蟄抬眸看了他一眼,不言不語,邁著兩條小短,一步一步挪到營地旁僻靜的石桌。
石桌石凳皆是為人所設,對兩歲的來說實在太高。
文謙剛手想扶,就見小團子抱石沿,小短一下下蹬著,一點點蹭著石面往上爬,作笨拙卻異常執拗,是不靠旁人半分助力,穩穩坐上石凳,小腰桿得筆直,半點憨氣都無。
文謙看在眼中,心底已是暗暗一嘆。
“尋常兩歲孩,早已撒耍賴、坐立難安,甚至哭鬧著要抱要糖。這位小主人,卻沉穩自持得不像個稚子……”
他定了定神,按早已備好的孩開蒙路子,溫聲開口:
“世子,屬下今日先為您講天地四方、朝堂尊卑之序,再識幾個簡單字文,從基礎一步步來——”
話未說完,一道糯卻清晰的聲音直接打斷了他。
裴驚蟄仰著小臉,黑眸直直著他,沒有半分拖沓,開口便是一句直擊要害的質問:
“敵……暗,我明。如何……活?”
一字一頓,說得滯艱難,可意思分明得不能再分明。
—敵人藏在暗,我們擺在明,怎麼才能活下去?
文謙:“…………”
他臉上溫穩淡然的笑意瞬間僵住。
他備好的是蒙學、識字、禮儀、淺事理,準備一步一步慢慢教。
可這位小世子,一上來就跳過所有基礎,直最核心、最兇險、最考驗謀略的命題——絕境保命、暗箭防殺、敵我生死局。
文謙張了張,一時竟啞口無言。
他于人心、長于推演、謀算縝,可從未有人這般問過他。
更遑論,問他的人,只是一個連話都說不連貫、路還走不穩的兩歲娃。
裴驚蟄見他愣在原地,小眉頭微微一蹙,又結結補了兩句。
依舊是兒語氣,可每一個字,都扎在最痛的真相上:
“他們……想我死。”
“……讀書,沒用。”
文謙心頭驟然一震,後背竟生出一涼意。
他到這一刻才真正驚醒——
這位小世子要學的,從來不是風雅文章、圣賢大道理,不是朝堂規矩、宗室禮儀。
他要的,是能保命、能破局、能在虎狼環伺中活下來的真本事。
一旁將對話盡收耳底的裴逸,指尖輕輕敲擊著扶手,眼底掠過一深不見底的沉凝。
“我的小八,從出生那刻起,就一眼看穿了這世上最殘酷的真相。”
文謙深吸一口氣,緩緩垂下頭顱,收斂了所有溫和、輕視與敷衍。
他第一次真正以對待主上、對待同謀者的姿態,沉聲應道:
“世子問得極是。是屬下淺了,以凡俗心度主子心智。”
“從今日起,屬下只教世子三樁事——識人、避禍、布局。一切以破局、安立命為先。”
裴驚蟄這才稍稍舒展眉頭,小腦袋一點,用一個字定下章程,老得讓人心驚:
“好。”
不遠還在扎馬步的七姐,聽見這邊忽然安靜,抬眼過來。
一見小八一本正經“上課”的小大人模樣,險些噗嗤笑出聲。
墨冷冷一喝:“形不正!心念渙散!再蹲半個時辰!”
七姐立刻垮下小臉,苦地抿,繼續咬牙苦撐。
裴驚蟄端坐石桌之後,小子得筆直,向文謙的眸子里已亮起一片清醒而銳利的求知之。
【大晉的權謀、人心、暗盤、局眼。】
【從今天起,我一點一點,全部啃。】
烈日漸漸移到頭頂,將訓練場青石地面曬得發燙。
小七裴雲靈雙早已麻得失去知覺,膝蓋抖得如同秋風落葉,汗水順著臉頰淌落,打大片前襟。
小臉上憋得通紅,眼眶里淚珠轉了一圈又一圈,終于忍不住,“啪嗒啪嗒”砸在地面上。
不敢放聲哭,只癟著小小聲噎,小子搖搖晃晃,眼看便要倒下去。
墨面無表看著,心底仍帶著幾分不服冷。
哼,到底是養出來的小姐,撐不住了吧。哭了也好,趁早明白這里不是玩耍之地。
他語氣冷,沒有半分憐惜:“撐不住就認輸,玄甲衛不練哭鼻子的人。”
這句話了最後一稻草。
七姐“哇”一聲哭了出來,卻依舊死死咬著牙,雙得厲害也不肯蹲下,哽咽著喊:
“我……我不哭……我要學輕功……我要帶小八飛……”
哭聲細碎委屈,聽得人心頭發。
不遠,裴驚蟄耳朵一,瞬間轉頭去。
一見七姐哭得發抖卻還在死撐,小眉頭猛地蹙起,半點猶豫沒有,立刻從石凳上下來,邁著小短“噔噔噔”跑過去。
小小的影一步站到七姐前,張開短短的胳膊,生生將姐姐護在後。
墨都猛地一怔。
只見小八仰著小臉,黑眸冷颼颼瞪著他,明明是聲氣,語氣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,一字一頓斥道:
“……小,慢……點。”
“你……兇,不對。”
短短八字,不卑不,清清楚楚。
墨:“…………”
他竟被一個兩歲娃,瞪得當場語塞。
裴驚蟄轉頭,出小手輕輕拽了拽七姐的角,聲音了許,卻依舊認真篤定:
“姐,很棒。”
“不……用哭。”
七姐被這麼一護一夸,眼淚瞬間止住大半,吸著鼻子用力點頭:
“嗯!小七不哭!小七繼續練!”
裴驚蟄這才再次回頭,抬眸看向墨,小臉上沒什麼表,眼神卻涼得明顯。
【再欺負我姐,我讓你知道後果。】
墨看著眼前這個小不點——
路走不穩,話說不連貫,可護起人來氣場全開,一眼便著不好惹。
再想起之前一言點破自己傲氣、今日又敢當面訓斥,他心底那子桀驁不知不覺了下去。
沉默片刻,墨終于微微躬,語氣收斂所有冷,多了幾分真正的鄭重:
“……屬下知錯。”
這是他第一次,從心底里,對這位兩歲小世子生出敬畏。
不遠,裴逸負手而立,角勾起一抹淺淡了然的笑意。
【好,好一個護姐的小八。】
【有你在,你這七個姐姐,將來誰也別想輕易欺負。】
文謙立在一旁,輕聲一嘆:“世子年紀雖小,卻最是重,也最懂立威。”
衛凜低聲應道:“墨傲氣慣了,今日,算是被徹底收服了。”
烈日之下,七姐重新站穩,雙依舊發,卻不再害怕委屈。
墨也不再刻意刁難,放緩語氣,認真糾正的姿勢:“重心放低,腰背直,呼吸跟著形走。”
裴驚蟄就站在一旁,小手背在後,安安靜靜守著,像個最稱職的小小監工。
落在稚的側臉上,溫順無害。
無人知曉,那雙漆黑眸底,早已藏下一片穩如磐石的篤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