玄甲營一日訓誡,墨傲氣盡斂,再不敢輕視眼前兩歲。
自歸府第二日起,他便依八賢王之令,了裴驚蟄的護衛,兼授七姐裴雲靈基礎輕功與拳腳。
文謙亦如約府。
八賢王命管家福伯將王府西側一僻靜院落收拾妥當,辟作教習之所。
這里不教圣賢書,不習閨閣禮,只授謀略識人與自保防之,了八賢王府獨一份的學堂。
天剛蒙蒙亮,晨霧還裹著庭院里的花木香,七小姐裴雲靈便著眼睛爬了起來。
往日里總要賴床半晌,如今一想到墨冷著臉說的“基不牢,輕功難”,立馬抖擻神,趿著鞋就往西側院子跑。
剛拐過抄手游廊,就見一道小小的影已經立在院中央。
裴驚蟄穿著一淺青綢小,短胳膊短站得筆直,小小的子得像株剛冒尖的竹,正仰頭等著。
“小八!”
七姐又驚又喜,快步跑過去,“你怎麼起得比我還早?”
裴驚蟄抬眸,聲吐出兩個字:“練功。”
墨早已候在院中,見這一大一小兩個娃娃準時到場,眼底掠過一訝異。
他本以為王府養的小姐世子,頂多新鮮三日便會苦退,尤其這位才兩歲的小世子,連路都走不太穩,如何熬得住枯燥訓練?
可他萬萬沒想到,往後每日,裴驚蟄都是天不亮便起,比七姐到得還早,從未間斷。
晨未晞,青石地面微涼。
墨沉聲道:“七小姐,先扎馬步,半個時辰。”
七姐依言屈膝下蹲,雙手平舉,不過片刻便雙發酸,額角滲出汗珠,小子微微發抖。
咬著不敢吭聲,余瞥見旁的小八。
裴驚蟄竟也學著的模樣,屈膝半蹲,小小的膝蓋打不直,只能勉強維持著笨拙的姿勢,小臉繃得的,鼻尖沁出細的汗珠,卻半分不肯松懈。
才兩歲,短力弱,每堅持一息都格外艱難,可那雙漆黑的眸子里,沒有半分氣,只有執拗的堅定。
墨站在一旁看著,心頭暗暗震。
七歲的小姐咬牙苦撐,尚在理之中;可兩歲的,不哭不鬧,跟著一同扎馬步,這份毅力,連軍中銳都有人及。
不止墨,府中丫鬟嬤嬤路過西側院,瞧見這一幕無不驚愕。
往日里捧在手心怕摔的小世子,天不亮就在院中鍛煉,汗襟也不喊累。
憨的七小姐,竟也能頂著晨苦扎馬步,這份倔強,看得人又心疼又佩服。
消息很快傳遍王府,王妃唐清雪趕來時,正看見七姐倒,裴驚蟄仰頭著,聲氣地喊:“姐,堅持。”
七姐像是被注力氣,猛地直小子,咬牙道:“我能行!”
王妃眼眶微熱,卻沒有上前阻攔。
看得出,孩子們眼里的,是往日學規矩時從未有過的。
裴驚蟄看著七姐穩住形,待晨練結束,便借著被八賢王抱懷中的時機,湊到他耳邊,用只有兩人能聽見的聲音,一字一頓道:“父王,姐姐們,也學,保命。”
裴逸一怔。
他只想著讓小八自強大,讓墨護周全,卻從未想過,要讓七個兒都學防之。
在他心中,兒家本該錦玉食,安穩度日,學管家理事、琴棋書畫便足矣,何須沾拳腳、涉兇險?這是他為父親,最樸素的庇護。
可裴驚蟄接下來的話,卻如驚雷,震得他心頭翻涌。
“大姐,管家,心細,學,察人。”
“二姐,機關,手,強,學,破局。”
“三姐,商賈,明,學,籌謀。”
“四姐,棋藝,通,學,布局。”
“五姐,醫,心善,學,毒理。”
“六姐,琴音,敏銳,學,探。”
“七姐,靈,快跑,學,輕功。”
口齒不清,卻條理分明,每一句都準點出七位姐姐的所長,更直指核心——不是學閨閣規矩,不是學三從四德,而是憑自所長,學安立命的本事。
裴逸僵在原地,抱著兒的手臂微微發。
他寵七個兒,竭盡所能護們周全,卻始終困在世俗見里,以為子最好的歸宿是安穩嫁人、相夫教子。
可他忘了,皇權無,朝堂險惡,一旦王府失勢,沒有自保之力的兒們,只會任人宰割。
眼前這個才兩歲的小兒,靈魂卻早已看世事。
不是要讓兒們逞強好勝,而是要給們一把能護住自己的刀,就算他日沒有王府庇護,沒有父兄撐腰,們也能憑自己的本事,站穩腳跟,不被欺凌。
當夜,裴逸便了王妃寢殿,將此事細細道出。
唐清雪聽罷,猛地從榻上坐起,臉微變,滿是驚愕:“王爺,你說什麼?讓兒們不學規矩、不習紅,反倒去學察人、機關、拳腳、毒理?”
出世家,自被教導子應以溫婉為德,以持家為本,就算父母再寵,也從未讓沾染過半分打殺、算計之事。
在看來,兒家學這些,太過兇險,也不合世俗禮法,傳出去必被京中貴恥笑。
“王爺,此事萬萬不可!”
唐清雪眉頭蹙,滿心猶豫,“咱們的兒,生來尊貴,自有父兄庇護,將來覓得良人安穩度日便是,何必要學這些打打殺殺、勾心鬥角的東西?于們名聲無益,也太過辛苦。”
裴逸握住妻子的手,神沉肅,輕聲將裴驚蟄的顧慮與謀劃一一說出,最後嘆道:“清雪,我知你心思,我也想護們一世安穩。可朝堂風雲變幻,人心難測,我能護們一時,護不了一世。”
“這主意,是小八提的。”
唐清雪渾一震,難以置信:“是……是小八?才兩歲,怎麼會……”
“正是因為才兩歲,卻看得比你我都通。”
裴逸眼底滿是疼惜與篤定,“是怕,他日王府若有變故,咱們的兒沒有自保之力,只能任人宰割。不是要讓兒們變得兇悍,而是要讓們有安立命的本錢,就算離開王府,也能好好活下去。”
“我思來想去,小八說得極是。與其將們困在閨閣里,教溫室花朵,不如讓們各學所長,有一技傍,有自保之力,這才是真正的疼。”
唐清雪呆坐半晌,想到京中貴的悲歡,想到朝堂的險惡,心頭的猶豫漸漸消散。
看著窗外夜,淚水無聲落,終是點了點頭:“……我明白了。就依你,依小八。只要們能平安,名聲、禮法,都不算什麼。”
裴逸松了口氣,攬住妻子:“放心,我不從府外請人,免得走風聲。玄甲營里能人異士眾多,文謙擅謀略察人,公輸盤機關破局,還有通醫毒、商賈籌謀、音律探的高手,全都暗中府教習,既穩妥,又放心。”
次日,八賢王與王妃特意將七位兒與小世子一同喚至正廳,親口將此事告知眾人。
大姐裴雲舒一聽,當場驚得站起,臉微怔,滿眼難以置信:“父王,母妃……你們是說,讓我們不學禮法紅,改學武功與這些……傍生之技?”
自被嬤嬤與母妃教導恪守閨范、溫婉嫻靜,三從四德刻在骨子里,此刻聽聞這般離經叛道的安排,整個人都懵了。
三姐裴雲織卻是雙眼一亮,按捺不住滿心歡喜,一下子撲上前抱住王妃的胳膊,笑得眉眼彎彎:“真的嗎母妃!太好了!我早就不想學那些繡花規矩了,我要學算賬、學做生意!”
一時間,廳氣氛熱烈起來,二姐眼神發亮,四姐神微,五姐六姐相視一笑,七姐更是蹦蹦跳跳地拉住裴驚蟄,直說以後要和弟弟一起練功。
接著,八賢王便定下規矩:每日上午習武強,下午專攻各自特長,作息分明,勞逸結合。
次日一早,整套安排便在西側院落落地施行。
天大亮前,七位姐姐便與裴驚蟄一同列隊院中。
最前是兩歲的裴驚蟄,邁著小短領跑、扎馬步、練基礎拳腳;
後依次是大姐至七姐,跟著墨統一練基本功、法閃躲、防拳腳。
不論年長年,全都一勁裝,揮汗如雨,沒有一人苦。
大姐沉穩領陣,二姐拳腳最利,三姐咬牙堅持,四姐姿態端正,五姐穩步扎實,六姐韌漸佳,七姐法最輕。
裴驚蟄小小的子站在最前,像一面小旗幟,姐姐們看著,便都咬著牙不肯放棄。
下午:分閣授業,各學所長。
玄甲營調的能人,按專長分班授課:
大姐裴雲舒跟著文謙,學察人辨事、理事穩局
二姐裴雲霜跟著公輸盤,學機關暗、破局拆險
三姐裴雲織跟著營中籌算幕僚,學商賈理財、運籌守業
四姐裴雲畫跟著玄甲衛棋師,學棋理謀略、審時度勢
五姐裴雲醫跟著營中醫毒師,學藥毒兼修、救人自保
六姐裴雲音跟著暗衛樂師,學借音探、悉人心
七姐裴雲靈跟著墨,學輕功閃躲、潛行探訊
往日里刺繡描紅、恪守禮教的閨閣日子,一去不返。
姐姐們越學越歡喜,眼里的一日比一日明亮。
自此,八賢王府日日如是:
晨有練武聲,晝有教習聲。
大姐將及笄議親的愁緒徹底拋在腦後,心思愈發沉穩干練;
二姐整日與機關械為伴,指尖帶木屑,卻笑得最是痛快;
三姐撥弄算盤,算路清晰,早已不是閨中弱兒;
四姐對弈推演,步步有謀,氣質愈發清冷通;
五姐辨藥識毒,救人有,防有方;
六姐琴聽音,人心難藏眼底;
七姐輕功日進,靈如風。
們曾經被三從四德束縛,如今被裴驚蟄悄悄解開枷鎖,活出另一番模樣。
墨、文謙、公輸盤等人站在廊下,看著這一院子倔強爭氣的小姐與那個坐鎮最前的小世子,無不暗暗嘆服。
八賢王與王妃立在遠,相視一笑,滿心安定。
裴驚蟄抹了把額上的汗,小臉上滿是堅定。
【上午強,下午長技。】
【姐姐們,你們不必依附誰,自己,就是自己的靠山。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