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荷住進沈家的第二天，整座宅子都知道後院住進了那個“天津回來的大小姐”。
下人們嚼舌，說這位大小姐被接回來是要嫁到趙家去的，飛上枝頭變凰了。
這話傳到沈婉耳朵里，像在心口扎了一刺，又酸又疼。
這天下午，沈婉帶著丫鬟翠兒，搖搖擺擺地往後院走。
穿過月門的時候，翠兒小聲勸：“小姐，夫人說了，讓您別去找的麻煩。”
“我找什麼麻煩了？”沈婉翻了個白眼，“我就是去看看我這位姐姐住得慣不慣，這算什麼找麻煩？”
翠兒不敢再說了。
後院的花草常年沒人打理，幾株月季長得七八糟，墻角堆著雜。
沈婉越看越得意，這種破地方，也就配沈荷住。
沈荷的房間門開著。
屋子簡陋，但被丫鬟收拾得干干凈凈，桌上擺著白瓷花瓶，著幾枝桂花。沈荷正坐在桌前看書，聽到靜抬起頭，目淡淡的。
“姐姐。”
沈婉笑盈盈地進門檻，親熱得像見了親姐姐，“我來看看你，住得還習慣嗎？”
“妹妹有心了。”
“這是應該的呀。”
沈婉在桌邊坐下，翠兒站到後。環顧房間，嘖嘖兩聲，“這屋子小了點，委屈姐姐了。不過這院子本來就是下人們住的，我媽也沒辦法，前面的屋子都住滿了。”
春蘭倒茶的手一頓，看向沈荷。
沈荷端起茶杯，慢慢喝了一口，面不改。
“住哪兒都一樣，我在天津跟著舅舅看貨，有時候在貨棧打地鋪也過來了。”
沈婉的笑容微微一僵。想寒磣沈荷住得差，結果人家一句“打地鋪都行”，倒顯得小題大做、沒見過世面。
但沒有就此打住。
“姐姐這次回來是為了趙家的親事吧？”沈婉的語氣更加“親切”了，“趙家那個趙正，我在宴會上見過幾次，人高馬大的，生意做得很大。不過這種人家門第高、規矩大，姐姐從小在天津長大，恐怕不太適應吧？”
春蘭在後面氣得咬牙。
沈荷放下茶杯，角微微彎了一下。“妹妹對趙家倒是了解的。”
沈婉表變了。“我……我就是聽人說的。”
“聽誰說的？”沈荷的語氣不不慢，“妹妹這個年紀，應該沒去宴會吧？趙正長什麼樣你都記得這麼清楚，看來你見過不次。”
沈婉的笑容掛不住了。
沈荷端起茶杯，又喝了一口，不咸不淡地補了一句：“妹妹這麼關心趙家，莫非是自己想嫁？”
這句話像一把錐子，狠狠扎進沈婉的心窩。
的臉瞬間漲得通紅，張了張，想說“我才沒有”——可這話太此地無銀三百兩；想發火罵沈荷胡說八道——可沈荷從頭到尾只是問了一句“莫非是自己想嫁”，要是炸了，不就等于承認了？
咬牙關，指甲掐進掌心里，疼得鉆心。
“姐姐想多了。”沈婉站起來，笑比哭還難看，“我就是隨口問問，我還有事，先走了。”
“妹妹慢走。”沈荷沒有站起來送。
沈婉轉就走，步子快得像在逃。出了月門，的眼圈立刻紅了，發抖，眼淚在眼眶里打轉。
“小姐……”翠兒小心翼翼地喊。
“閉！”沈婉惡狠狠地打斷。
主僕二人飛快地消失了。
後院里，春蘭趴在門框上看著沈婉的背影，確認走遠了，“噗嗤”一聲笑出來。“小姐，您看到剛才的臉了嗎？跟吃了蒼蠅似的。”
沈荷重新拿起書。
“還說您住得不好、配不上趙家，說來說去不就是怕您搶了的人嗎？您一句話就讓噎得話都說不出來了！”春蘭越說越樂。
沈荷翻過一頁，語氣淡淡的：“沉不住氣。”
“這還沉不住氣？”春蘭豎起大拇指，“我看是兒沒有氣可沉。小姐您才說了一句，就要哭了。”
“所以我才說沉不住氣。”沈荷說，“真要有本事的，被中了也不會急著走，起碼能把場子圓回來再走。這樣等于告訴我——我說中了。”
春蘭瞪大了眼：“您是說，真的對趙家那位公子有意思？”
沈荷沒有回答。
窗外傳來幾聲鳥，清脆又短促，像是在笑。
“春蘭。”沈荷忽然開口。
“嗯？”
“你覺得柳曼榮知道兒的心思嗎？”
春蘭想了想：“應該知道吧？當媽的哪有不知道兒想什麼的。”
沈荷沒有接話，低下頭繼續看書。
但春蘭注意到，小姐翻書的作比剛才慢了一些，目雖然落在書頁上，心思顯然不在上面。
半晌，沈荷合上了書。
“這才剛開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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