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一早,的“回禮”就送到了。
沈荷剛洗漱完,坐在桌前準備吃早飯,王媽就帶著兩個丫鬟進了後院。
“大小姐,”王媽堆著一臉笑,“夫人說了,您回來這些日子一直只有春蘭一個人伺候,太委屈了。夫人特意挑了兩個人來給您使喚,您看看合不合意。”
沈荷放下手里的粥勺,看了那兩個丫鬟一眼。
一個十七八歲,圓臉,眼睛滴溜溜地轉,一看就是個機靈的。一個十五六歲,小窄臉,低著頭,兩只手絞在一起,看著有些怯。
“什麼名字?”沈荷問。
“奴婢秋月。”圓臉的那個開口,聲音脆生生的,“以後聽大小姐差遣。”
“奴婢……冬梅。”小窄臉的聲音小得像蚊子。
沈荷點了點頭,看了春蘭一眼。
春蘭站在旁邊,臉上的表沒怎麼變,但沈荷看得出來,在忍著不翻白眼。
“那就留下吧。”沈荷端起粥碗,語氣淡淡的,“春蘭,你帶們悉一下,看看住的地方怎麼安排。”
“是,小姐。”春蘭應得響亮,轉頭對秋月和冬梅笑了笑,“兩位姐姐,跟我來吧。”
秋月和冬梅跟著春蘭出了門。
王媽還站著沒走,笑盈盈地看著沈荷:“大小姐要是有什麼需要,盡管跟夫人說。”
“替我謝謝柳姨。”沈荷說。
王媽這才走了。
沈荷放下粥碗,看著王媽的背影消失在院門口,角微微彎了一下。
昨天才查到春蘭去找劉賬房,今天就把眼線安到邊了。
說是伺候,實際上是監視,還或許是想在這里翻出點什麼。
沈荷不著急,有春蘭就夠了。賬本已經鎖起來,鑰匙在自己上。
至于這兩個“禮”,收下就是。放在眼皮底下,總比放在看不見的地方強。
後院東邊的雜間被春蘭收拾了出來,給秋月和冬梅住。
春蘭帶著兩個人進了屋,指著兩張鋪板:“條件簡陋,兩位姐姐將就一下。大小姐這邊不比前院,沒有那麼多講究。”
秋月看了看那間小屋,眼神里閃過一嫌棄,但很快收了起來。
“好的。”秋月笑著說,“春蘭姐姐,大小姐平時有什麼規矩?你跟我們說說,免得我們做錯了事。”
春蘭看著秋月那張笑臉,心里門清。
這是打探消息來了。
“也沒什麼特別的規矩。”春蘭說,“大小姐喜靜,不人多。做事利索就行,不用花里胡哨的。”
秋月點了點頭,又問:“大小姐平時都做什麼?看書?做針線?”
“看書多。別的……”春蘭想了想,“大小姐不太喜歡別人的東西,書桌上的東西不要,柜也不要隨便翻。有什麼要收拾的,先問我。”
秋月又點了點頭,臉上還是笑著,但眼神里多了點東西。
春蘭看在眼里,不聲。
“行了,你們先收拾一下,一會兒跟我去大小姐房里。”春蘭說完,轉出去了。
秋月看著春蘭的背影,臉上的笑慢慢收了回去。
“冬梅,你覺不覺得這個春蘭不太好對付?”低聲音問。
冬梅還在鋪自己的鋪蓋,頭都沒抬:“我不知道。”
“你當然不知道,呆頭。”秋月白了一眼,不再說話。
半個時辰後,春蘭帶著秋月和冬梅回到了沈荷的房間。
沈荷正坐在桌前看書,頭都沒抬。
“大小姐,人帶來了。”春蘭說。
“嗯。”沈荷翻過一頁書,“春蘭,你給們分派一下活計。”
春蘭應了一聲,轉看著兩個人。
“秋月,你把院子掃一下。冬梅,你去把廚房燒一壺熱水,大小姐一會兒要泡茶。”
秋月愣了一下:“掃……掃院子?”
“怎麼了?”春蘭歪著頭看。
“沒……沒什麼。”秋月的笑容有些勉強。
雖然是丫鬟,但在柳曼榮那邊做的是院的活計,端茶倒水、伺候梳洗,什麼時候做過掃院子這種活?可剛來,不好說什麼,只好拿起墻角的掃帚出去了。
冬梅倒是沒說什麼,轉去了廚房。
春蘭看著秋月的背影,角微微翹了一下,然後走到沈荷邊,低聲音:“小姐,那個秋月,一看就是柳曼榮的人。眼珠子轉得太快了,不安分。”
沈荷放下書,看了春蘭一眼。
“冬梅呢?”
“冬梅倒是老實些,不怎麼說話。不過也說不準,也許是裝的呢。”
沈荷點了點頭。
“讓們待著。”沈荷說,“遲早有用。”
春蘭眨了眨眼,沒多問。知道小姐心里在盤算什麼。
院子里,秋月拿著掃帚,有一下沒一下地掃著地。
王媽說的“伺候大小姐”,其實還不是盯著大小姐的一舉一,好匯報給夫人,還要找找什麼賬本,這得罪人的事都落在上。
秋月心里不平衡,手上的作越來越慢,最後干脆把掃帚往墻邊一靠,坐在石階上歇著了。
“反正大小姐也不出來看。”小聲嘟囔。
春蘭從屋里出來,看到秋月坐在石階上,掃帚扔在一邊,眉頭皺了一下。
“秋月,院子掃完了?”
秋月趕站起來,堆起笑:“掃完了掃完了,我剛歇一口氣。”
春蘭看了看院子,青磚地上還有好幾片落葉沒掃干凈。
“這就算掃完了?”春蘭走過去,彎腰撿起一片落葉,舉到秋月面前,“這是什麼?”
秋月的笑容僵了一下。
“再掃一遍吧。”春蘭把落葉扔回地上,拍了拍手,“大小姐干凈,院子里要是一眼能看到落葉,會不高興的。”
秋月咬了咬牙,撿起掃帚,重新開始掃。
這一次,不敢懶了。
春蘭站在廊下看了一會兒,確認秋月老老實實在干活,才轉回了屋。
“小姐,那個秋月想懶,被我抓了個正著。”春蘭小聲匯報。
沈荷正在看書,角彎了一下,沒說話。
春蘭又湊近了一些:“小姐,要不要我給們多安排點活?讓們沒空盯著咱們?”
“不用。”沈荷翻過一頁書,“盯就盯吧。們盯們的眼,我們做我們的事。只要你不讓們看到不該看的,們就是兩個擺設。”
春蘭想了想,覺得有道理。
“那劉賬房那邊的事……”
“照常辦,但以後出門,多留個心眼。柳曼榮能派人來我房里,就能在府外也安排眼線。”
春蘭認真地點了點頭。
下午,冬梅燒了熱水端進來。做事倒是麻利,不多話,端了水就退到一邊站著。
沈荷看了一眼。
“冬梅,你在柳姨那邊做了多久了?”
冬梅低著頭:“兩年。”
“做什麼活計?”
“端茶倒水,打掃屋子。”
“那你為什麼愿意來我這兒?”沈荷問,“我這邊可比前院清苦多了。”
冬梅沉默了一會兒,聲音悶悶的:“夫人安排的,奴婢不敢挑。”
沈荷沒再問了。
這個冬梅,看著老實,但未必真的是柳曼榮的心腹。柳曼榮要安眼線,不會只安一個。秋月是一個,冬梅也許也是一個,也許是湊數的。得再看。
“你下去吧,有事我你。”沈荷說。
冬梅應了一聲,退了出去。
春蘭等冬梅走遠了,才開口:“小姐,這個冬梅好像不太說話。”
“不說話的人,有兩種。”沈荷端起茶杯,慢慢喝了一口,“一種是天生不說,一種是知道什麼該說、什麼不該說。”
“您覺得是哪種?”
“還不確定。”沈荷放下茶杯,“但不管是哪種,都比秋月那種好對付。秋月太著急了。”
春蘭點了點頭,心里暗暗記下了。
晚飯後,秋月主來給沈荷鋪床。
“大小姐,被子要不要換一床厚的?這幾天天涼了。”
沈荷靠在椅背上,看了秋月一眼。
“不用。春蘭知道什麼時候換。”
秋月臉上閃過一尷尬,但還是笑著應了:“好,那我去問問春蘭姐姐。”
鋪完床,秋月沒有立刻走,而是站在旁邊,像是還有什麼話要說。
沈荷看著。
“還有事?”
“沒……沒什麼。”秋月訕訕地笑了笑,“大小姐有事隨時我,我就在隔壁。”
轉出去了。
春蘭從外面進來,關上門,走到沈荷面前:“小姐,秋月在您屋里待了多久?”
“沒多久。”沈荷說,“鋪了個床,站了一會兒。”
“沒別的東西吧?”
“沒有。”沈荷頓了頓,“但我注意到,進來的時候,目先掃了一圈屋子。不是看哪里需要收拾,是在看這屋里放了什麼東西。”
春蘭的臉變了變。
“別急。”沈荷站起來,走到床頭的皮箱前,拍了拍箱子,“重要的東西都在這里,鑰匙在我上,拿不到。”
春蘭松了一口氣。
沈荷走到窗前,推開窗戶,目平靜。
柳曼榮派來的兩個丫鬟,一個太,一個太悶。的那個想套話,悶的那個讓人看不清底細。
但不管怎樣,人已經到了的地盤上。
在的地盤上,誰是棋子,還不一定。
這兩個人,遲早會為沈荷手里的牌。
打出去的那一天,柳曼榮就知道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