阮鹿聆從正院出來，日頭已高過東配樓的脊。
凝珠院到了。
門口的小廝遠遠見了，立刻快步迎上，垂首稟道：
“二安。帥方才進了院，不曾在正廳等候，此刻正在後院臨月池邊看景呢。”
阮鹿聆微微頷首。
“知道了。”
小廝垂首退下，余里悄悄了二的背影。
——果然又不問。
他來凝珠院兩年，從沒聽二主提起帥。
一次都沒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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後院臨月池。
池水清淺見底，水底鋪著圓潤的雨花石，赤的、青的、白的，日穿過水面，碎一池瀲滟的波。
岸邊雕花石欄，欄下生著細茸茸的草。
池邊獨獨立著一株垂海棠。
枝椏舒展，胭脂的骨朵匝匝綴滿枝頭，像誰用細筆一簇一簇點上去的。
風過時，細細碎碎的花雨飄落池中，游魚銜著花瓣，倏忽沉水底。
池邊立著一道高大影。
裴淙今日穿一深灰軍裝，肩章在日下泛著冷的。
可他懷里抱著個三歲模樣的孩子。
裴珩穿一件月白小襖，領口繡著只胖福蝶。
他乖乖窩在父親懷里，小手指著枝頭蹦跳的灰喜鵲，眼睛亮晶晶的。
“爹爹，那是甚麼鳥？”
“春鳥。”裴淙垂眸，聲音放得極輕，像怕驚著枝頭那幾只雀兒，“天暖了，春天來了，它們便從南邊飛回來了。”
“春天在哪里？”裴珩歪著小腦袋，四下張，“珩兒沒看見春天。”
裴淙頓了頓。
他抬眼向那株垂海棠，枝頭的骨朵匝匝，胭脂里著淺淺的。
“快了。”他說，“再暖幾日，花就開了。”
裴珩不懂花什麼時候開。
他小胳膊一，指著枝頭那只灰喜鵲。
“鳥兒好可！”他笑得眉眼彎彎，出幾顆小米牙，“珩兒要兩只！”
“好。”
“一只送給大哥哥！”他掰著手指頭，“一只送給妹妹！”
裴淙角微微揚起。
他垂下眼，大掌輕輕了兒子的發頂。
“好。”他低聲說，“都依珩兒。”
裴珩心滿意足，把臉埋進父親肩窩，蹭了蹭。
父子二人立在海棠樹下。
花影落了滿，池水映著天，風過時，花瓣飄落在裴淙肩章上，停了一瞬，又被吹落。
阮鹿聆遠遠站住了。
沒有出聲，也沒有走近。
隔著半池春水、一樹花影，著那邊。
那道筆的背影，他懷里那顆茸茸的小腦袋。
片刻後，裴珩小腦袋一轉，忽然見了。
那雙眼睛霎時亮起來，像兩盞小燈籠。
他立刻摟著裴淙的脖子掙扎著要下去，小子扭來扭去。
“爹爹，放我下來！是娘親！”
裴淙穩穩將他放到地上。
裴珩腳一沾地，立刻邁開小短，噠噠噠朝著阮鹿聆跑過去。
那步子又急又，像只撲棱著翅膀的小雛鳥。
跑到跟前，他一把抱住母親的，仰起小臉。
“娘親！”
阮鹿聆彎下腰。
手接住他，然後從袖口出帕子，細細拭他鼻尖額角那層薄薄的汗。
“跑這麼急。”聲音放得很輕，“玩什麼呢，這麼高興。”
“娘親，我和爹爹在看小鳥！”裴珩仰著小臉，脆生生地答，“春天的小鳥！”
他小眼珠一轉，立刻四張。
“妹妹呢？妹妹呢？”
“妹妹在後面呢。”
阮鹿聆手，指尖輕輕點了點他的小額頭。
“今日是妹妹的周歲生日，珩兒是不是給妹妹準備了什麼禮呀？”
裴珩立刻用力點頭，小短手指向不遠的裴淙。
“是！我和爹爹一起準備的！”
那聲音清脆又驕傲。
阮鹿聆沒看他指的方向。
只是垂著眼，替兒子理了理被風的領，又把他小襖上那枚松開的盤扣重新系好。
指尖捻著那粒小小的白玉扣，繞進盤結里，一拉，一。
裴淙緩步走了過來。
池畔的風掠過他肩章，吹起鬢邊一極短的發。
他在側三尺站定。
不遠，不近。
“時間差不多了。”他聲音低沉，“我們該到前面去了。”
說著便彎腰，要將裴珩抱起來。
阮鹿聆輕輕拉了他一下。
只是指尖了他袖口。
“別總抱著他。”垂著眼，聲音很輕，“抱慣了，就不肯自己走路了。”
裴淙低頭看。
沒抬眼。
睫垂著，在眼瞼下投一小片淡淡的翳。
他頓了一瞬。
然後低低笑了一聲。
那笑聲極輕，他沒放下兒子，反而手將裴珩輕輕往上一拋，又穩穩接住。
裴珩被逗得咯咯直笑，小臉蛋紅撲撲的。
“再高！爹爹再高！”
裴淙又拋了一下。
裴珩笑得更歡了。
裴淙抱著兒子，側頭看向阮鹿聆。
“也就這幾日罷了。”他說，“等真正了夏，他便要去學堂了。”
阮鹿聆沒應聲。
只是垂著眼。
裴淙收回目。
“走吧。”他說。
他抱著裴珩往前走去。
走了兩步，裴珩又探出小腦袋，糯地喊了一聲：
“娘親～”
阮鹿聆抬起頭。
著兒子那雙亮晶晶的眼，像三月春水映著日。
然後抬步，跟了上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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前院早已布置妥當。
紅綢從廊柱垂下來，系如意結，在風里輕輕晃。
八仙桌擺在正廳中央，桌上鋪著大紅錦緞，四周齊齊整整圍了一圈件——
金鎖、玉璧、書卷、筆、硯臺、算盤、小弓、綢緞荷包、翡翠扳指……
件件致貴重，在燭火下泛著溫潤的。
娘抱著裴琋立在廊下。
乖乖巧巧窩在娘懷里，小手攥著娘襟上的玉墜子，輕輕把玩，安安靜靜。
裴珩原本被裴淙抱在懷里，一眼看見妹妹，立刻扭著小子要下去。
“爹爹，放我下去！我要找妹妹！”
腳一落地，他便噠噠噠朝著娘跑過去。
跑到跟前，小胳膊一就要去裴琋的臉——
剛到一半，忽然像想起什麼，猛地收回來。
眾人還沒反應過來，就見他轉就往旁邊的水盆跑。
知秋正端著盆預備灑掃，被他嚇了一跳。
裴珩趴在盆沿，認認真真洗了小手，皂抹了三遍。
洗完了，還拿知秋遞來的帕子把手指一一干凈，這才又跑回來。
他仰著小臉，鄭重其事：
“我洗好手了。我要抱妹妹。”
娘好笑，連忙小心地將裴琋往他懷里送了送。
“咱們小爺可得抱穩了，”輕聲叮囑，“慢一點。”
一雙手卻始終穩穩護在孩子側，半點不敢松。
裴珩小小的子努力托著妹妹。
他小眉頭輕輕皺著，胳膊用力，臉蛋憋得有點紅。
裴琋被哥哥抱著，烏溜溜的大眼睛眨了眨，忽然咧笑了，出兩顆小米牙。
裴珩一見妹妹笑，自己也跟著笑。
知夏在一旁看得心，忍不住笑著夸：
“小爺真是太懂事了。又疼妹妹，又講規矩，將來一定是個頂好的哥哥。”
柳媽也點頭：
“可不是嘛。小小年紀就知道疼人，二和帥有福氣，咱們小小姐也有福氣。”
裴珩聽不懂那些夸贊。
他只抱著乎乎的妹妹。
——可裴琋被抱得久了些，有些不舒服了。
小子輕輕掙扎起來，里發出的哼唧聲，小手推著哥哥的胳膊。
裴珩慌了。
抱也不是，放也不是。
他小臉皺一團，聲音都帶了哭腔：
“妹妹，妹妹不哭……”
裴淙見狀，立刻快步上前。
他手，輕地把兒接了過來，穩穩抱進懷里，低頭在額上輕輕蹭了蹭。
“琋琋乖。”
然後他看向裴珩。
“珩兒乖。”他說，“妹妹不是不喜歡哥哥，是怕哥哥抱得太累了，心疼你呢。”
裴珩仰著小臉著他，似懂非懂地點點頭。
他只是眼看著妹妹，小聲說：
“妹妹，我不累。”
阮鹿聆在一旁看著，眼底漾開一極淡的笑意。
轉頭對娘輕聲吩咐：
“把備好的梨水端上來吧。等會兒讓珩兒多喝幾口。”
娘應聲去了。
正說著話，外頭忽然有小丫鬟快步進來，在簾邊站定，垂首回稟：
“二，大來了。”
阮鹿聆立刻站起。
“快請進來。”
柳媽不聲，給邊幾個下人遞了個眼。
眾人立刻打起神，垂首斂息，恭敬候著。
片刻，門口走進一位人。
許禎今日穿一明黃繡折枝花卉的旗袍，腰間松松垂著羊脂玉步，鬢邊燙著致的小卷，發髻上斜簪一枚赤金點翠簪。
手里牽著一個五歲模樣的男孩。
孩子穿一干凈的藍小長衫，眉目清秀，文文靜靜。
一進門，臉上便漾開笑意。
“可算到了，”笑著，腳步也快了幾分，“沒來晚吧？這臭小子一路上鬧個不停，非吵著要把給妹妹的東西親手送過來，攔都攔不住。”
阮鹿聆連忙迎上前幾步。
“姐姐快里邊坐。”
許禎擺擺手。
“不坐啦。”語聲爽利，“坐在這里算什麼樣子？我不過是帶瑀兒過來送個生辰禮。”
頓了頓，輕嘆一聲。
“前陣子莊子上采買、鋪子里賬目堆了一堆，事多忙得腳不沾地，我得先回前頭料理去。”
話雖如此，目卻落在裴淙懷里的裴琋上。
那眼神霎時了下來。
出手。
“來，讓我抱抱我們的小壽星。”
裴淙將兒遞過去。
許禎輕輕接過裴琋，抱進懷里，掂了掂。
低頭，指尖溫地了孩子玉雪可的小臉蛋。
“真是個招人疼的小丫頭。”輕聲道，“我做夢都想有個這樣的兒。”
頓了頓，抬眼看阮鹿聆。
“還是你有福氣。”
阮鹿聆垂著眼，邊掛著淡淡的笑意。
“姐姐過譽了。”輕聲說，“瑀兒才是頂好的孩子，聰明又懂事，老太太日日掛在邊夸。”
許禎笑了笑，沒接話。
低頭著懷里的裴琋。
小丫頭不怕生，被抱得舒服，小角一彎，竟乖乖笑了。
許禎著那笑，怔了一瞬。
然後輕輕將裴琋遞回阮鹿聆懷里。
轉時，微微斂了笑意，看向裴淙。
“既然你回來了，”聲音放低了些，“府里有些事，我回頭還是得跟你商量商量。”
裴淙頷首。
“好。我知道了。”
許禎這才看向裴瑀。
“瑀兒，你就先留在這兒玩。”溫聲道，“娘先回前面去了。”
裴瑀乖乖點頭。
“好，娘。”
許禎對著阮鹿聆一點頭，便獨自往前院去了。
走得很快。
明黃的旗袍下擺在門檻邊一閃，便消失在簾外。
走了幾步，終究是忍不住，回頭了一眼。
後那扇門半敞著。
裴淙抱著兒，阮鹿聆守在一旁。
裴珩正踮著腳去夠妹妹的小手，裴瑀立在他側，低頭不知在同他說什麼。
兩個孩子嬉笑打鬧，暖意融融。
像一幅畫。
許禎角輕輕扯了一下。
然後轉過，一步步沉默著走遠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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裴瑀從懷里小心翼翼掏出一個錦盒。
盒蓋打開，里面靜靜臥著一只小巧的玉貓。
通雪白，尾微微上翹，眼睛是兩顆極小的墨晶，活靈活現。
他把錦盒舉到裴琋面前。
“妹妹，”他溫聲說，“這是我給你選的生辰禮。你喜不喜歡？”
裴琋烏溜溜的大眼睛盯著那只玉貓。
小手下意識往前，夠了一下，沒夠著，又了一下。
裴瑀笑著往前送了送。
裴琋終于攥住了那只玉貓，攥得的，咧笑起來。
旁邊的裴珩眼睛都看直了。
他湊過來，小聲嚷嚷：
“好漂亮！哥哥，我也想要！”
裴瑀被他逗笑了。
他從懷里又掏出另一個錦盒，不同，樣式一樣。
遞到裴珩手里。
“早就給你也準備了。”他說，“怎麼會忘了你。”
裴珩一把接過，捧在手里笑得合不攏。
“謝謝哥哥！謝謝哥哥！”
他抱著那只玉貓，翻來覆去地看，了又，忽然抬起頭。
“哥哥，我和妹妹的不一樣！”
裴瑀點頭。
“嗯，妹妹的是小貓。”他頓了頓，“你的是小老虎。”
裴珩立刻起小脯。
“老虎比貓厲害！”
“對。”裴瑀彎眼笑了笑，“老虎保護小貓。”
裴珩用力點頭。
“珩兒保護妹妹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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吉時已到。
周歲禮正式開始。
正廳中央的八仙桌上鋪著大紅錦緞，琳瑯滿目的件圍一圈。金鎖、玉璧、書卷、筆、硯臺、算盤、小弓、綢緞荷包、翡翠扳指……
燭火映著那些件，每一件都在發。
裴淙小心翼翼將裴琋抱到桌前正中央，讓穩穩坐定。
他低頭，湊到兒耳邊。
“乖乖。”他聲音放得極輕，“喜歡什麼就去拿什麼，知道嗎？”
裴琋坐在鋪著紅布的桌面上，小短晃了晃。
烏溜溜的大眼睛盯著滿桌新鮮玩意兒，東看看，西瞧瞧。
小腦袋轉過來，轉過去，像在認真思考。
滿屋子的人都屏住了呼吸。
裴珩早就看得眼睛發亮。
他一眼盯上桌角那柄小巧致的玉制小弓，立刻著小手指著，興地嚷嚷：
“這個好！妹妹拿這個！這個好看！”
裴瑀連忙上前一步，輕輕出雙手牽住裴珩的胳膊。
“弟弟別急。”他溫聲細語，“讓妹妹自己選。抓周要妹妹自己挑才算數。”
裴珩這才安靜下來，可眼睛還是盯著妹妹的手。
阮鹿聆走上前。
拿出帕子，溫地了裴琋角不自覺流出的口水。
“好了，”輕聲道，“咱們琋琋，可以開始啦。”
裴琋小短蹬了蹬。
小手撐著桌面，慢慢爬了一圈。
爬得很慢，像一尾小小的魚游過大紅的珊瑚叢。
爬到一半，停下來，手夠了一下那柄小弓——滿屋子的人都提起一口氣——的手卻回去了。
又爬了兩步。
忽然坐回正中央，烏溜溜的大眼睛眨了眨。
然後小手了。
直直瞄準了桌上一枚碧綠通的翡翠扳指。
小手一把攥住，握在掌心。
接著，另一只手也了出去。
拿起了扳指旁那卷小書。
滿室歡聲四起。
下人們紛紛躬鼓掌，笑著恭維：
“恭喜帥，恭喜二！小小姐抓了翡翠扳指與書卷，這是文武雙全、大富大貴的好兆頭啊！”
“小小姐好福氣！將來必定聰慧過人，尊貴無雙！”
“您瞧小小姐那氣定神閑的模樣，長大了定是個沉穩有主見的！”
裴淙上前一步，將兒抱起，低頭在乎乎的小臉上親了又親。
他輕輕挲著裴琋小手里那枚翡翠扳指，側頭看向阮鹿聆。
“這扳指是我祖父傳下的老坑翡翠。象征執掌家業、沉穩鎮宅、一生富貴平安。”
他頓了頓。
“再配上一卷書，便是文能靜心、武能立。”
他看著。
“是頂好的彩頭。”
阮鹿聆垂著眼。
只是手，將兒小手里那枚扳指輕輕扶正，免得落。
“嗯。”說。
裴淙收回目。
他把兒往懷里又抱了些，朗聲對眾人道：
“今日所有人賞錢加倍。廚房多備些酒菜，讓大家都沾沾喜氣。”
下人們立刻齊齊躬謝恩，歡聲一片：
“謝帥！謝二！恭喜小小姐生辰喜樂！”
滿院喜氣融融。
暖意一直漫到凝珠院的每一角落。
---
一切歡喜落定。
裴淙依舊抱著裴琋，舍不得放下。
小丫頭攥著翡翠扳指和小書，乖乖靠在父親懷里，小子一顛一顛，舒服得眼睛都瞇起來。
阮鹿聆端過一旁備好的清水與紅蛋。
先輕地托起兒的小手，用溫熱的帕子細細凈手。
一邊凈手，一邊輕聲念著：
“洗洗手，歲歲安，無災無難到年年。”
凈手完畢。
拿起圓潤的紅蛋，在裴琋小小的頭頂、臉頰、肩頭輕輕滾過。
柳媽立在一旁，念著吉祥話：
“紅蛋滾一滾，災厄都走遠；紅蛋轉一轉，平安常相伴。小小姐福壽綿長，一生順遂，聰明伶俐，富貴安康！”
裴琋被紅蛋蹭得的，小一咧，發出的笑聲。
滿室皆是溫笑意。
做完這一切，阮鹿聆從裴淙懷里接過兒。
低頭，在裴琋乎乎的小臉上親了又親。
裴琋被抱得舒服，小子往娘親懷里一靠，輕輕打了個小小的哈欠。
的小舌頭微微了，模樣可。
阮鹿聆一看便知兒是困了了。
聲笑道：
“我們琋琋累啦。”
說著便將兒抱到娘邊，細心叮囑了幾句。
“上午玩得太乏，先喂半碗，等睡醒了再添點心。”
娘連連點頭，輕輕接過小小姐，屈膝一禮，便抱著孩子安靜退了下去。
至此，周歲禮圓滿禮。
前廳喜樂聲起，下人紛紛上前布菜斟酒，宴席正式開席。
裴瑀牽著裴珩的手往小桌那邊去。
裴珩著肚子，小聲嘟囔：
“哥哥，我也了。”
裴瑀彎眼笑了笑。
“今天肯定有好多好吃的。”他溫聲哄他，“我們去那邊吧。”
他牽著裴珩的手，穩穩地走。
裴珩跟著他，走兩步，又回頭了一眼。
娘親還站在原，爹爹也站在原。
他揮揮小手。
“娘親！爹爹！珩兒去吃飯啦！”
阮鹿聆朝他輕輕點頭。
裴珩這才放心地跟著哥哥走了。
---
一時間，原地就只剩下裴淙和阮鹿聆兩個人。
前廳的喧嘩聲傳來，隔著幾道門，像隔著一層薄薄的水。
凝珠院里靜下來，只有廊下的鸚鵡偶爾撲棱一下翅膀。
裴淙看著。
立在那里，垂著眼，不知在想什麼。日從窗欞斜斜落進來，照在側臉上，那廓靜得像畫。
他剛想開口——
一個下人快步走來，在門邊站定，躬低聲回稟：
“帥，二。”
他頓了頓。
“二的家里頭派人來了。說是給小小姐送周歲賀禮。”
話音一落，周遭的氣氛瞬間冷了下來。
那層薄薄的暖意像被風吹散的煙，淡得無影無蹤。
阮鹿聆垂著眼，徑直往里走去。
像沒聽見。
像沒有那個人站在那里。
的步子不快不慢，脊背筆直如舊。
淺旗袍的下擺輕輕拂過門檻，消失在簾後。
從頭到尾，沒有看他一眼。
裴淙著那道空了的門。
他沒有。
廊外的風灌進來，吹得他袖口獵獵作響。
那株垂海棠在風里輕輕搖晃，胭脂的骨朵落了滿地。
裴淙收回目。
輕輕笑了下。
“東西送到庫房。”他對下人道。
下人應聲，垂首退下。
裴淙仍立在原地。
他著廊外那株垂海棠，枝頭的骨朵匝匝，在風里輕輕搖晃。
他忽然想起今早在臨月池邊，他抱著珩兒，說——
再暖幾日，花就開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