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剛泛起魚肚白,凝珠院還籠在將散未散的晨霧里。
阮鹿聆睜開眼,著帳頂的暗紋怔了一瞬。
側的床鋪已經微涼,空無一人,只有枕上依稀留著一道淺淡的凹陷——昨夜那個人躺過的地方。
昨夜的滾燙與纏綿仿佛還留在上,那些用力到近乎失控的擁抱,那些抑在暗啞呼吸里的緒,都還鮮明得像剛剛發生。可睜開眼,邊空無一人。
指尖輕輕攥住被褥,攥了一會兒,又慢慢松開。
窗外傳來細微的聲響——是丫鬟們輕手輕腳灑掃庭院的靜,水灑在青磚上,刷子一下一下,遠約有鳥鳴,脆生生的,打破晨的寂靜。
坐起,披了件外走到窗邊。
推開窗,清冷的晨風灌進來,帶著草木的潤氣息。
院里那株海棠沾滿水,花瓣上掛著細細的水珠,晶瑩剔。
站在窗前,著那株海棠,出了會兒神。
“二,您起了?”知夏的聲音從門外傳來,輕輕的,“奴婢進來伺候您梳洗?”
阮鹿聆收回思緒,應了一聲:“進來吧。”
知夏推門進來,端著銅盆,盆沿搭著雪白的巾帕。手腳麻利地伺候阮鹿聆洗漱,又為換上一素凈的棉麻旗袍——月白,立領盤扣,袖口繡著淺淺的蘭草紋樣。
阮鹿聆坐到妝臺前,對著銅鏡,任由知夏為梳頭。
知夏手巧,幾下便挽好了一個簡單大方的發髻。
打開妝奩,正要取簪子,阮鹿聆的目卻忽然頓住。
妝奩最上層,多了一樣東西。
一支翡翠簪子。
水頭溫潤,碧綠通,雕著細小的梅花,一朵一朵,栩栩如生。
從窗外照進來,落在簪子上,映出盈盈的綠,像是剛從水里撈出來的一樣。
從未見過這支簪。
“這……”知夏也愣了,“二,這是新添的?奴婢怎麼沒見過?”
阮鹿聆拿起那支簪,指尖到冰涼的玉質。
是他放的。
可他什麼時候放的?
昨夜沐浴時?
還是今早臨走前?
著那支簪,著鏡中的自己。
知夏在一旁不敢出聲,只是悄悄看著主子的神。
過了好一會兒,阮鹿聆才將那支簪輕輕放回妝奩,拿起另一支素銀簪子遞給知夏。
“用這個吧。”
知夏接過簪子,小心地進發間。
阮鹿聆從鏡子里看見那副言又止的模樣,淡淡道:“想說什麼?”
知夏猶豫了一下,小聲問:“二,那簪子……是帥送的吧?”
阮鹿聆沒有回答。
剛整理好鬢發,外間便傳來一陣小小的腳步聲,隨即是裴珩糯的喊聲:“娘——”
阮鹿聆起,推門出去。
裴珩已經被娘帶著坐在小餐桌前。
他穿著件鵝黃的小袍子,頭發梳得整整齊齊,可小子卻不太安分,坐在椅子上扭來扭去,小胳膊一甩一甩的,手里的勺子差點甩飛出去。
娘在一旁急得直勸:“爺,您坐穩些,仔細摔著……”
裴珩不聽,還在那兒扭。
看見阮鹿聆出來,他眼睛一亮,立刻喊了一聲:“娘!”
阮鹿聆走過去,在他邊坐下。
拿起小勺子,舀了一口粥,遞到他邊:“珩兒早安。好好吃飯,坐端正,別東張西。勺子拿穩,別甩。”
裴珩嘟了嘟,還是乖乖張口咽下。
他嚼著粥,小眉頭卻皺著,四張了一圈,小聲問:“爹爹呢?爹爹一早就不見了。珩兒醒的時候爹爹就走了,都沒親珩兒。”
阮鹿聆又舀了一勺粥:“爹爹軍部有事,一早就出去了。他走得早,怕吵醒你,就沒親。”
“哦。”裴珩又咽下一口,還是不太高興,“那爹爹晚上會回來嗎?”
“會。”阮鹿聆把粥送到他邊,“你乖乖把粥吃完,不鬧脾氣,爹爹晚上回來才會陪你騎木馬。”
裴珩眼睛一亮,立刻坐直了子,大口大口吃起粥來。
“珩兒乖!珩兒吃完!爹爹回來陪珩兒騎木馬!”
阮鹿聆看著他那副急切的模樣,眼底浮起一淡淡的笑意。
這時娘抱著剛醒的裴琋走了過來。
小丫頭著惺忪的睡眼,小臉蛋紅撲撲的,還帶著剛睡醒的糯迷糊。
靠在娘懷里,看見阮鹿聆,立刻出手,里咿呀了一聲。
阮鹿聆手,輕輕了兒的發。
那頭發又細又,帶著香,在掌心的。
“琋琋醒了?”輕聲問,“睡得好不好?”
裴琋沖笑,出幾顆小米牙,口水都流出來了。
裴珩在一旁看見了,立刻大聲道:“娘,妹妹流口水了!”
阮鹿聆拿帕子輕輕給兒了角:“你小時候也流。”
“才沒有!”裴珩立刻否認,小臉漲得通紅,“珩兒才不流口水!”
娘在一旁忍不住笑了,又趕憋住。
裴珩瞪一眼,又低頭繼續吃粥。
等孩子們都安頓好,阮鹿聆換了裳,按規矩往正院去請安。
知夏跟在後,主僕二人沿著青石小徑慢慢走著。
晨霧未散,草木帶著水的氣,空氣里彌漫著淡淡的青草香。
東花園里的花開得正好,白嫣紅,一簇一簇,沾著水,艷滴。
阮鹿聆走得不快,目落在路邊的花木上,卻像什麼都沒看見。
“二,”知夏忽然小聲開口,“您今兒臉不太好,是不是昨夜沒睡好?”
阮鹿聆回過神,淡淡道:“沒有。”
主僕二人繼續往前走。
走到東花園的花徑深,迎面忽然走來一行人。
是許禎。
許禎今日穿了件藕荷的旗袍,外罩同薄絨開衫,發髻梳得一不茍,著一支極好的點翠簪子。
走在花徑上,後跟著丫鬟春鶯,步子不疾不徐。
遠遠看見阮鹿聆,臉上便浮起笑意,加快幾步迎上來。
“妹妹,這麼早。”
上前一步與阮鹿聆并肩而行。
“我剛讓人去城外莊子上取了些新鮮蔬果,有今早剛摘的柑橘,還有一筐生生的春筍。回頭我給你院里送一些,給孩子們蒸著吃正好。珩兒吃甜的,柑橘他一定喜歡;琋琋也能喝點果,兌點溫水,最是滋養。”
阮鹿聆微微頷首:“多謝姐姐,不必麻煩。凝珠院那邊東西還夠用。”
“什麼麻煩不麻煩的。”許禎笑著擺擺手,“自家姐妹,客氣什麼。再說那些東西莊子上多得是,我一個人也吃不完,分了大家才不浪費。”
阮鹿聆沒再接話,只是淡淡點了點頭。
兩人一路慢行,許禎依舊聲說著莊子上的瑣事。
什麼今年的柑橘比去年甜,什麼春筍得能掐出水,什麼莊頭家的媳婦剛生了個大胖小子。
走到假山拐角,前方忽然傳來一陣低的議論聲。
幾個灑掃的丫鬟躲在假山後頭,以為這個時辰無人路過,正湊在一起說閑話。
們著嗓子,可那聲音斷斷續續飄過來,約能聽清幾個詞。
“……昨兒夜里帥又去那頭了……”
“……可不是,我親眼瞧見的,戌時進去,今早寅時才走……”
“……那頭可真是有本事,攏著帥的心,連正院都不去了……”
“……大也是可憐,正房太太,反倒被個妾室著……”
阮鹿聆腳步微微一頓。
知夏的臉瞬間變了,拳頭攥,恨不得沖上去撕了那些人的。
許禎的腳步也停了。
臉上溫婉的笑容毫未變。
“這些下人。”許禎輕輕搖了搖頭,“素來碎,不懂規矩,讓妹妹見笑了。”
說著,朝春鶯遞了個眼。
春鶯立刻會意,幾步繞過假山,站在那幾個丫鬟面前。
那幾個丫鬟正說得起勁,猛一抬頭看見春鶯,嚇得臉都白了。
再一看,許禎和阮鹿聆就站在不遠,更是魂飛魄散,撲通撲通跪了一地。
“大、大饒命!二饒命!”
許禎緩步走過去,居高臨下看著們。
臉上還帶著笑,那笑容溫婉得,一如既往。
“方才說什麼呢?”許禎輕聲問,“說給我聽聽。”
為首的丫鬟抖著聲音:“奴、奴婢不敢……奴婢什麼都沒說……”
“什麼都沒說?”許禎輕輕笑了一聲,“我聽得真真的,什麼‘有本事’,什麼‘正院’,什麼‘妾室’——怎麼,是我聽岔了?”
那丫鬟臉慘白,額頭抵在地上,砰砰磕頭:“大饒命!奴婢再也不敢了!奴婢就是賤,胡說八道……”
許禎垂眸看著,不說話。
那丫鬟磕得更狠了,額頭都磕破了皮,滲出來。
許禎這才緩緩開口:
“在帥府當差,第一條規矩就是管好自己的。主子們的事,是你們能議論的?今兒敢說二,明兒就敢說老太太,後兒是不是連帥都敢編排?”
那丫鬟嚇得魂飛魄散,連連磕頭:“不敢!奴婢不敢!”
“不敢?”許禎淡淡道,“已經敢了。”
頓了頓,目掃過跪了一地的幾個丫鬟:
“每人掌二十,就在這兒打。打完送去管事那兒,就說我說的,發落到城外莊子上做活,永世不準府。”
那幾個丫鬟一聽,癱在地上,哭都哭不出來。
春鶯一揮手,立刻有幾個婆子從後頭上來,按住那幾個丫鬟,左右開弓扇起耳來。
“啪——啪——啪——”
清脆的掌聲響徹花園,一下一下,落在那些丫鬟臉上,也落在寂靜的空氣里。
阮鹿聆站在不遠,面平靜無波。
許禎走回邊。
“妹妹別往心里去,”聲道,“這些下人沒規矩,我置了就是。往後們不敢再說了。”
阮鹿聆轉過頭看。
許禎的笑容溫婉得,眼底甚至還帶著幾分關切。
阮鹿聆淡淡道:“姐姐置便是,不必顧及我。”
許禎點點頭,又嘆了一聲:“也是我平日里太寬和了,慣得們沒了規矩。往後得嚴些才是。”
阮鹿聆沒接話。
兩人繼續往前走,後掌聲漸漸遠去,最後消失在晨霧里。
一路無話。
走到正院門口,兩人并未分開,而是一同抬步走了進去。
正院正廳里,沈玉嫻已端坐在上首。
見兩人進來,臉上出溫和的笑意,抬手示意免禮。
“來了,坐吧。”
阮鹿聆和許禎一同上前,齊齊屈膝行禮:“母親安。”
沈玉嫻點點頭,目先落在許禎上:“禎兒今兒氣不錯,昨兒歇得好?”
許禎上前一步,從丫鬟手里接過茶盞,雙手遞給沈玉嫻:“托母親的福,昨兒睡得安穩。母親今兒氣也好,這裳襯得您格外神。”
沈玉嫻接過茶,滿意地笑了。
抿了一口,又看向阮鹿聆:“鹿聆也坐,別站著。”
阮鹿聆微微欠,在一旁的椅子上落座。
安靜坐著,不多話,禮數卻半點不差。
丫鬟上茶,接過來抿了一口,便輕輕放下,垂著眼。
沈玉嫻與許禎說了幾句閑話,又問了幾句裴瑀的功課,這才轉向阮鹿聆。
“鹿聆,”開口,語氣溫和,“我這幾日總惦記著珩兒。他也不小了,你打算什麼時候送他進學堂?總不能在院里一直養著,該正經念書了。”
阮鹿聆微微欠,輕聲回道:“回母親,帥的意思是再養一養,等今年四五月份開春暖和了,再送他進去。珩兒子骨弱些,怕冬天學堂里冷,凍出病來。”
“四五月份,好時候。”沈玉嫻輕輕點頭,又問,“那學堂那邊可看好了?請的哪位先生?陪讀、書、筆墨紙硯這些零碎,可都預備著了?”
阮鹿聆道:“帥說,這些事他心里有數,讓軍政府的人去安排妥當,不讓我們心。”
沈玉嫻聽了,先是淺淺一笑。
看著阮鹿聆,語氣放緩:
“傻孩子。”
阮鹿聆抬眼,對上的目。
沈玉嫻繼續道:“淙兒是帥,外頭軍務繁忙,一腦子都是家國大事。這些家里的細瑣小事,怎麼能全在他上?他管著幾萬人的軍隊,還要心邊疆戰事,哪來的功夫管一個孩子進學堂的事?”
阮鹿聆垂眸,輕聲道:“母親,我只是想著,帥既然開口了,便由他去安排,免得我辦得不合他心意。”
“你是母親。”沈玉嫻聲音輕,“陪讀要選品行端正的,書要選細心穩妥的,學堂里的飲食起居、風氣好壞、先生脾,這些事,只有當娘的才會真正放在心上。男人再細心,也不如子周全。你讓他去心這些,他面上不說,心里也累。”
頓了頓,語氣依舊溫:
“你是珩兒的親娘。他的前程、脾、教養,終究是你的本分。不能事事都推給帥,他在外頭已經夠累了。你把家里打理妥當,把孩子教好,才是真正替他分憂,明白嗎?”
阮鹿聆立刻起,微微躬:“兒媳明白了,多謝母親提點。這些日子我便著手準備,選幾家合適的學堂,打聽清楚先生的脾,再請母親參詳。”
沈玉嫻見聽話,抬手示意坐下。
“明白就好。我不是苛責你,只是怕你事事都順著淙兒,反倒委屈了自己,也耽誤了孩子。”語氣放緩,“這些事,你盡早著手準備。有不懂的,便來問我。珩兒也是我的孫子,我自然盼著他好。”
“是,兒媳記下了。”
一旁的許禎適時笑著開口:“母親說得極是。妹妹也是一心諒帥,不想讓他多心。只是往後這些事,的確該我們做母親的多上心。回頭妹妹若是有拿不準的,也可來問我,我雖然沒什麼大本事,到底比妹妹早進府幾年,多有些經驗。”
沈玉嫻看了許禎一眼,笑意又深了幾分,顯然對這份懂事很是滿意。
“還是禎兒懂事。”點點頭,“你們姐妹倆互相幫襯著,我也放心。”
阮鹿聆垂著眼,沒有說話。
從窗欞里照進來,落在上,暖暖的。
沈玉嫻又問了裴琋幾句,阮鹿聆一一答了。
說小丫頭最近在學走路,扶著能走幾步,搖搖晃晃的,但很走;
說胃口也好,米糊能吃小半碗;
說夜里睡得安穩,不怎麼哭鬧。
沈玉嫻聽了,點點頭:“那就好。孩子小的時候,養好子最要。等大些,你也得開始教規矩了,不能太慣。”
“是。”阮鹿聆應道。
沈玉嫻又喝了口茶,放下茶盞,擺了擺手。
“罷了,我也不多留你們了。待會兒還要去佛堂禮佛,靜心誦會兒經。你們各自回院吧,珩兒和琋琋還小,離不得人。”
阮鹿聆與許禎立刻起,齊齊屈膝行禮:
“兒媳告退,母親安心禮佛。”
一前一後走出正院。
到了廊下岔路口,兩人停下腳步。
許禎笑得溫婉得,聲音輕:“妹妹先回吧。我也回院里收拾收拾,晚些再讓人把新摘的柑橘送些過去。珩兒吃甜的,我挑幾個最甜的給他。”
阮鹿聆微微頷首:“有勞姐姐。”
“客氣什麼。”許禎笑著擺擺手,“都是自家姐妹。”
話音落,兩人便朝著不同方向轉離去。
阮鹿聆沿著來時的路往回走,腳步不疾不徐。
知夏跟在後,一直憋著,直到走出老遠,前後左右都沒人了,才忍不住小聲開口:
“二,您瞧瞧老夫人方才說的話——明明都是帥自己攬下的事,說讓軍政府的人去安排,反倒像是您不盡心一般……”
阮鹿聆腳步未停,只輕輕抬手,拍了拍知夏的手背,示意噤聲。
“外頭人多眼雜,這話不可說。”聲音輕得只有兩人能聽見,“我心里清楚,無礙的。”
知夏抿了抿,依舊不服氣。
“可是……”
“沒有可是。”阮鹿聆打斷。
知夏張了張,想說什麼,又說不出來。
只能悶悶地應了一聲:“是。”
阮鹿聆繼續往前走。
走到東花園那假山拐角時,腳步微微頓了頓。
那幾個丫鬟已經不在了。
青磚地上還殘留著幾點跡,被晨霧打,洇淡淡的紅褐。
幾個婆子正在那兒灑水沖刷,作麻利,一言不發。
阮鹿聆看了一眼,便收回目,繼續往前走。
知夏也跟著看了一眼,忍不住小聲嘀咕:“大今兒倒是雷厲風行……”
阮鹿聆沒有應聲。
那位大,從來不是表面上看起來那樣簡單。
可從沒想過與許禎爭什麼。
只想守著兩個孩子,安安靜靜過日子。
僅此而已。
回到凝珠院時,太已經升起來了。
灑滿院子,把青磚地曬得暖洋洋的。
那株海棠在下開得更盛,白的花瓣一層一層,像堆雪似的。
裴珩正在院子里騎小木馬,晃得正歡。
看見回來,立刻從小木馬上下來,邁著小短跑過來。
“娘!娘!”
阮鹿聆彎腰,把他抱起來。
裴珩摟著的脖子,小臉蹭了蹭的臉,地問:“娘,你去哪兒了?珩兒想你了。”
“去給祖母請安了。”阮鹿聆抱著他往里走,“珩兒乖不乖?”
“乖!”裴珩大聲道,“珩兒可乖了!把粥都吃完了,一口沒剩!”
阮鹿聆彎了彎角,在他額上親了親。
“珩兒真乖。”
裴珩高興了,又想起什麼,問:“爹爹晚上回來嗎?”
“會。”輕聲說,“爹爹晚上回來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裴珩滿意地點點頭,又掙扎著要下去,“珩兒繼續騎馬!等爹爹回來,珩兒騎給爹爹看!”
阮鹿聆把他放下來,看著他邁著小短跑回小木馬那兒,又開始晃起來。
落在他上,把他小小的影拉得很長。
站在廊下,看著兒子歡快的模樣,心里那點沉甸甸的東西,似乎被沖淡了些。
娘抱著裴琋走過來。
小丫頭剛睡醒,神正好,睜著圓溜溜的眼睛四看。
看見阮鹿聆,立刻出手,里咿咿呀呀地。
阮鹿聆接過兒,抱著在廊下坐下。
暖暖地照著,裴琋窩在懷里,小手抓著襟上的盤扣玩。
一邊玩,一邊咿咿呀呀地自言自語,也不知道在說什麼。
阮鹿聆低頭看著,指尖輕輕了的臉蛋。
裴琋抬起頭,沖笑。
那笑容又甜又,眼睛彎兩道月牙,出幾顆小米牙。
低頭,在兒額上輕輕親了一下。
“琋琋乖。”
裴珩在院里喊:“娘!你看珩兒騎得快不快!”
阮鹿聆抬眼去,笑著應道:“快,珩兒騎得真好。”
裴珩更起勁了,晃得更歡。
院里安安靜靜的,只有搖馬輕晃的聲響,和偶爾傳來的咿呀聲。
暖暖地照著,海棠花靜靜地開著。
一切都那麼安寧。
阮鹿聆著院中的兒子,著懷里的兒。
遠傳來幾聲鳥鳴,清脆婉轉。
阮鹿聆抬起頭,著天上悠悠飄過的白雲,輕輕嘆了口氣。
罷了。
走一步,看一步吧。
至此刻,正好,孩子們都在邊。
其余的……
且等夜降臨,再說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