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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卷 第8章 暗香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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從東邊的樹梢下來,灑滿整個院子,把青磚地曬得暖洋洋的。

廊下的鸚鵡撲棱著翅膀了幾聲:“來客了!來客了!”完又自顧自地啄食,不再理人。

阮鹿聆正蹲在地上,細心地給裴珩整理腰間的小護

那是一套親手制的護,玄細布,里邊絮了薄薄的棉,邊角繡著細細的雲紋。

一圈一圈纏在兒子腰間,纏得穩妥又舒服,生怕等會兒騎馬時磕著著。

纏完了還手輕輕按了按,試試松

?”問。

裴珩搖搖頭:“不。”

“勒不勒?”

“不勒。”

阮鹿聆這才放心,又替他整理了一下擺。

裴珩站得筆直,小臉上滿是按捺不住的興

他今日穿著一的小騎裝,是前些日子新做的,領口袖口繡著同的雲紋,襯得他白白凈凈的小臉格外神。

小手攥拳頭,腳底下不停輕輕踮著,一會兒往門口張,一會兒又低頭看看自己的護,一會兒又腰間的小荷包——那是昨兒個爹爹給他裝的,里頭放了幾塊糖,說是騎馬累了可以吃。

“娘親,你看我這樣子,像不像小帥?”他仰起頭,眼睛亮晶晶的,“等會兒爹爹帶我騎馬,我一定很快就學會!”

阮鹿聆被他逗得輕笑,平他角的褶皺:

“是是是,我們珩兒最威風。不過上馬可得聽你爹爹的話,不許,不許逞強,知道嗎?騎馬不是玩的,要當心。”

“知道啦!”裴珩用力點頭,小腦袋點得像啄米。

點完頭,他又扭頭看向一旁坐在小榻上的裴琋。

小丫頭今日穿了件的小裳,領口鑲著一圈細細的白絨,襯得小臉蛋紅撲撲的,像只糯的小團子。

正睜著圓溜溜的大眼睛盯著哥哥,小手啪嗒啪嗒地拍著,里咿咿呀呀地著。

裴珩立刻跑過去,湊到妹妹面前。

他彎下腰,地在小臉上親了好幾口,左邊親完親右邊,親完右邊又親左邊,親得裴琋咯咯直笑,笑得口水都流出來了。

“妹妹乖乖在家等著,哥哥跟爹爹去騎馬,回來給你帶好看的小野花!帶好多好多!帶紅的、黃的、還有紫的!”

裴琋似懂非懂,笑得更歡了。

小手出去,想去抓哥哥的襟,抓了兩下沒抓住,急得咿咿呀呀直,小子還在小榻上扭來扭去。

阮鹿聆連忙上前輕輕拉住兒子:

“你爹爹差不多該過來了,站好別跑。”

把裴珩拉回邊,又替他整理了一下被蹭歪的領。

然後轉頭看向守在一旁的小廝,輕聲代:

“今日帶爺去馬場,你們都仔細跟著。路途中慢些,別趕;到了馬場更要寸步不離。爺年紀小,好奇心重,你們多盯著點,千萬別讓他靠近馬後頭,也別他自己手去馬。馬不認識他,萬一踢著咬著,不是玩的。”

幾個小廝連忙躬應是:

“二放心,屬下一定仔細伺候爺,絕不敢有半分馬虎。”

“還有,”阮鹿聆又道,“馬場人多眼雜,你們眼睛放亮點,別讓生人靠近爺。爺要喝水要歇息,都及時伺候著,別等他開口。”

“是!”

裴珩在一旁聽著:

“娘,珩兒不跑,珩兒聽話。”

阮鹿聆低頭看他,他的臉。

“珩兒乖。”

話音剛落,院門外便傳來沉穩的腳步聲。

裴淙一利落的常服走了進來。

他目先掃過阮鹿聆,然後徑直朝著小榻走去。

彎腰,抱起坐在榻上的裴琋。

裴琋被爹爹抱起來,高興得小手揮,里咿咿呀呀地得更歡了。

裴淙指尖輕輕刮了刮乎乎的小臉蛋:

“琋琋乖,哥哥去騎馬,你在家跟娘親好好等著,好不好?”

裴琋被爹爹抱著,笑得眉眼彎彎。

小手抓著裴淙的襟,里咿咿呀呀地說著,像是在回應,又像是在撒,小腦袋還往他懷里拱了拱。

裴淙低頭,在額上印下一個輕的吻。

然後他又輕輕顛了顛,把逗得咯咯笑,才遞回給阮鹿聆。

阮鹿聆接過兒,剛要應聲,裴珩便撒跑了過來。

他一把抱住裴淙的,仰著頭喊:

“爹爹!我準備好了!護娘都給我穿好了!你看!”

說著他還轉了個圈,讓裴淙看他腰間的護,又踮起腳,想讓爹爹看得更清楚些。

裴淙這才直起,彎腰將兒子抱起來,掂了掂。

“這麼神?”他聲音里帶著笑意,“走,爹爹帶你去馬場。”

阮鹿聆走上前,一手抱著兒。

輕聲再叮囑:

“孩子頭一回騎馬,你多上點心,別由著他瘋。他還小,坐不穩當,你別騎太快。”

裴淙低頭看

“放心,有我在。摔不著。”

“還有,”阮鹿聆又道,“別讓他騎太久,累著了回頭又鬧。差不多就回來,別貪多。”

“好。”

裴淙應著,又看了一眼。

他抱著興不已的裴珩,轉往外走去。

裴珩趴在爹爹肩頭,還不忘朝著屋里的裴琋揮小手:

“妹妹再見!娘再見!”

裴琋坐在阮鹿聆懷里,依舊拍著小手咯咯直笑。

子還朝著院外的方向探,眼睛一直盯著哥哥的背影,小咿咿呀呀地著,像是在說“早點回來”。

阮鹿聆站在門口,著一大一小兩道影遠去。

落在他們上,把父子倆的影子投在地上,拉得很長很長。

裴珩趴在裴淙肩頭,小腦袋一晃一晃的,不知在說什麼,裴淙微微側過頭聽他說話,角彎著。

站在門口,一直著。

直到那影消失在廊盡頭,直到腳步聲也聽不見了,才轉回了屋,輕輕拍著懷里的裴琋,慢慢往屋里走。

裴琋還不甘心,小手一直指著門外,里咿咿呀呀的。

“哥哥去騎馬了。”阮鹿聆輕聲哄,“等琋琋長大了,也讓爹爹帶你去,好不好?”

裴琋聽不懂,只是沖笑,出幾顆小米牙。

阮鹿聆把放在小榻上,拿了幾個布偶給玩。

小丫頭抱著布偶,自己玩得起勁,一會兒拍拍布偶的頭,一會兒把布偶翻過來,里念念有詞,也不知道在說什麼。

阮鹿聆坐在一旁看著,角微微彎著。

---

馬場寬闊平坦,青草地一眼不到邊。

清晨的風帶著草木清香,吹得人神清氣爽。

幾匹溫順的小馬駒拴在圍欄邊,悠閑地甩著尾,偶爾低頭啃幾口青草,偶爾抬頭來人,打個響鼻。

裴淙帶著裴珩走進馬場時,裴瑀已經等在那里了。

小家伙穿著一墨綠的小騎裝,頭發梳得整整齊齊,站在圍欄邊,乖乖地等著。

邊跟著一個小廝,手里牽著一匹淺棕的小馬——正是裴淙昨日讓人備下的那匹溫順的“阿棕”。

看見裴淙,裴瑀眼睛一亮,卻沒有立刻跑過來,只是站得更直了些,小得筆直。

裴淙帶著裴珩走到圍欄邊。

他先牽著裴瑀走到那匹淺棕的小馬旁。

那匹馬確實溫順,見人來了也不躲,只是甩了甩尾,繼續低頭吃草。

裴淙手輕輕馬頸,對裴瑀道:

“瑀兒,這匹馬子最穩,阿棕。你先牽著它悉,它的脖子,讓它聞聞你的味道。馬認人,你待它好,它就待你好。”

裴瑀認真點頭,小手輕輕握住韁繩。

他學著裴淙的樣子,馬頸。

那馬轉過頭來,用鼻子蹭了蹭他的手,的,他忍不住笑了,又有點張地看了看裴淙。

“爹爹,它蹭我!”

“它喜歡你。”裴淙說,“馬通人,你對它好,它就對你好。你它的臉,它會更喜歡你。”

裴瑀點點頭,又馬的臉。

那馬瞇起眼睛,一副很的樣子。

一旁裴珩看得眼睛發亮。

他站在裴淙邊,小短使勁踮著,拽著裴淙的擺興地喊:

“爹爹!我也要自己騎!我也要像哥哥一樣!”

裴淙蹲下,與他平視。

他耐著子,兒子乎乎的頭發:

“你還太小,坐不住馬背。今天爹爹抱著你溜幾圈,等再長高一截,咱們也自己騎,好不好?”

方才還滿臉歡喜的裴珩,小臉瞬間垮了下來。

一癟,眼圈微微泛紅。

他耷拉著小腦袋,不說話了,一副委屈快要哭出來的樣子。

小手還攥著裴淙的擺,攥得的,指節都泛了白。

裴淙看著他,正要開口再哄,裴瑀卻忽然松開手里的韁繩,快步走了過來。

他走到裴珩邊,仰著頭,輕輕拍了拍弟弟的肩膀。

“弟弟別不高興。”

裴珩抬起頭,淚眼汪汪地看著他。

裴瑀認真道:“你現在還小,等你長到我這麼大,爹爹一定會讓你自己騎的。我剛開始也是爹爹抱著騎的,後來才自己騎。真的,我不騙你。”

他想了想,又認真補充道:

“等下我騎慢一點,陪著你和爹爹一起。咱們一起走,好不好?我騎阿棕,你騎爹爹的馬,咱們一起,像一家子出門一樣。”

裴珩眨了眨水汪汪的大眼睛。

剛才的委屈,一下子就煙消雲散了。

他立馬點著小腦袋,聲音乎乎的:

“好!那爹爹要抱!”

裴淙手,將裴珩穩穩抱在前,牢牢護在懷里。然後翻上馬。

“抓好了,”他低頭對懷里的兒子說,“咱們出發。”

裴珩立刻抓他的襟,小臉上滿是興

裴瑀也被管事扶著上了馬,坐在那匹溫順的小棕馬上。

他坐得很穩,小手握著韁繩,脊背得筆直,像個小大人。

兩匹馬并排慢慢往前走。

裴淙的馬高大沉穩,走得不不慢。

裴珩窩在他懷里,好奇地四,一會兒看看遠的山,一會兒看看天上的雲,一會兒又低頭看看馬背。

“爹爹,馬什麼名字?”

“這匹追風。”

“追風?”裴珩歪著頭,“它會追風嗎?”

裴淙低低笑了:“跑起來的時候,比風還快。”

裴珩眼睛一亮:“那咱們跑快一點!追風!追風!”

“不行。”裴淙搖頭,“你還小,跑快了害怕。等你大些,爹爹帶你跑。”

裴珩有點失,但很快又被別的東西吸引了注意力。

他扭頭看向旁邊的裴瑀,大聲喊:

“哥哥!你騎得好!”

裴瑀被夸得有點不好意思,小臉微微紅了:

“你以後也能騎得穩。我剛開始也晃,後來就好了。”

裴珩高興了,又扭頭看前方。

走了一會兒,他忽然想起什麼,仰頭問:

“爹爹,妹妹什麼時候能騎馬?”

“妹妹還小。”裴淙說,“等再大些,像你這麼大。”

“那等大了,我帶騎!”裴珩認真道,“我當哥哥,我保護。我騎追風,騎小馬,我帶著跑。”

裴淙低頭看他,眼底是藏不住的溫

“好。”

裴瑀騎在馬上,脊背直,穩穩當當。

他偶爾扭頭看看裴珩,說幾句話,裴珩窩在裴淙懷里,笑得眉眼彎彎,不知在說什麼。

馬場上,正好,父子三人并轡而行。

馬蹄聲輕輕,偶爾有鳥雀被驚起,撲棱棱飛向遠

裴珩的笑聲遠遠傳來,脆生生的,像銀鈴一樣。

---

馬場那邊父子三人正熱鬧的時候,城里最繁華的長街上,人來人往,車馬喧囂。

阮鹿聆一素凈素雅的旗袍,外頭罩了件薄小披風,遮得溫婉低調。

不仔細看,本認不出是裴府里的人。

裴琋在家睡得安穩,裴珩又被裴淙帶出去騎馬,這才得了難得的半日空閑,悄悄出來走一走。

一路慢行,穿過了兩條街,拐進一條僻靜的小巷。

巷子兩邊是青磚灰瓦的老房子,墻頭爬著幾株藤蔓,開著細細的小花。

地上鋪著青石板,被歲月磨得,走起來很穩當。

巷子盡頭,有一間門面雅致的鋪子。門楣上只兩個字——清芬。

字是簪花小楷,清秀雅致,墨跡已經有些年頭了,卻依舊清晰。

鋪子不大,不張揚,生意卻一向穩當。

老主顧都知道,這里的香膏香丸,是別買不到的。

阮鹿聆在門口頓了頓,推門進去。

店里飄著淡淡的香氣,清雅悠長。

是沉水香的味道,混著一點點梅花的清冷,還有一若有若無的甜。

柜上擺著各香膏、香丸、線香,都用致的瓷盒裝著,盒子上的花紋各不相同,有的畫著梅花,有的畫著蘭草,有的畫著竹子。

店里有兩個客人,正低頭挑選香膏。

伙計在一旁招呼著,聲音不高不低,恰到好

店長是個老穩重的婦人,四十來歲,生得慈眉善目,頭發梳得一不茍,穿著靛藍的長褂,干凈利落。

一見阮鹿聆進來,眼睛微微一亮,卻不,只是笑著迎上來:

“這位太太,想看點什麼?咱們鋪子里新到了幾味花香香膏,最是清雅。有茉莉的、桂花的、還有一味梅花的,都是剛做的,味兒正。”

阮鹿聆微微頷首,跟著往里走。

店長引著穿過前店,進了堂,親自關了隔扇,才躬輕聲道:

“東家,您今兒怎麼得空過來了?”

阮鹿聆在靠窗的太師椅上坐下,目掃過柜上擺著的件:

“許久沒過來,順路看看。近來賬目和生意如何?”

“托東家的福,都平穩得很。”店長連忙將一疊整理好的冊子捧過來,放得輕而恭敬。

“老主顧都還在,新上的那幾味花香香膏,太太小姐們最,走得最快。上月又新來了幾個客人,都是經老主顧介紹來的,出手大方,一口氣訂了好幾匣。尤其是那味茉莉香膏,定了五匣,說是要送人的。”

阮鹿聆隨手翻了兩頁賬,看得極細,卻不急躁。

指尖輕點在一

“進價漲了?”

店長點頭:“是,有一味進口的香料,龍涎香的那個,近來價漲了不,進貨略手。奴才正想著要不要改一改方子,又怕改了味道,老主顧不認。那香是用慣了的,一改就嘗得出來。”

阮鹿聆沉片刻,輕聲道:

“進價漲了,就別扛。把那味龍涎香減三,再添一點沉水香碎,配一點點香。氣味更沉穩,也更清雅,檔次上去了,售價不。客人吃不出來,咱們也不傷本。”

店長眼睛一亮,連連點頭:

“還是東家想得周到!奴才怎麼就沒想到呢?添沉水香碎,再配香,氣味更沉穩,又不顯山不水。奴才這就照著去調,先做一批試試。”

又低聲匯報了幾句鋪面瑣事。

阮鹿聆聽得認真,偶爾只一兩句話點撥。

店長說完正事,忽然想起什麼,神猶豫了一下。

阮鹿聆察覺到的異樣,抬眸看

“怎麼?有事?”

店長猶豫了下,還是開口道:

“回東家,一切都穩,只是有一樁事,正要跟您稟報——”

頓了頓,聲音放低了幾分:

“咱們鋪子里獨一份的雪梅香,一夜之間全數被人訂空。柜上現在連一匣都不剩了。”

阮鹿聆翻賬目的手指驟然一頓。

抬眸看向店長,聲音輕了幾分:

“雪梅香?”

那香是親手調的方子。

香氣清冷淡雅,不甜不膩,帶著一若有若無的梅香,像是冬日里雪後初晴,一枝梅花悄然綻放。懂它的人極,從不是走量的貨,平日里一個月也賣不出幾匣。

怎麼會忽然被人全數買走?

店長連忙點頭:

“正是雪梅香。來人出手闊綽,二話不說就將存貨全部帶走,一匣都沒留。奴才也覺得蹊蹺,可人家付的是現銀,也不好問什麼。足足十二匣,全拿走了。”

阮鹿聆沉默片刻,輕聲追問:

“對方可留下什麼信息?是什麼樣的人?”

店長想了想,搖頭:

“是個生面孔,瞧著像是有錢人家的管事,四十來歲,穿著面,話不多,辦完事就走。奴才當時也沒多想……”

說著,忽然想起一事,拍了下額頭:

“哎喲,奴才差點忘了!對方臨走前,托人留下了一支小簽,說是留給鋪子主人的。奴才當時覺得奇怪,可那人說完就走了,奴才只好先收著。”

阮鹿聆心頭微微一

“拿來我看看。”

店長應了一聲,轉去里間,不多時取來一支小巧的木簽。

那簽子通雕刻著致的梅花紋樣,線條流暢,刀法細膩,一朵一朵,栩栩如生。

一看便知不是凡品,是請高手匠人雕的。簽子一頭系著細細的紅绦,绦下還墜著一顆小小的瑪瑙珠,珠子圓潤通,泛著溫潤的

阮鹿聆接過簽子,指尖輕輕挲著上面的梅花紋路。

心頭先自一

這梅花——

緩緩將簽子開。

里面藏著一張極小的紙條,疊得整整齊齊。

展開來,紙條是上好的宣紙,薄如蟬翼,上面只寫了一句詩。

只一眼,阮鹿聆便垂下了眼睫。

是他。

心里瞬間便有了答案。

那個曾在江南煙雨里與詩作對的人,那個在最無助時遠走他鄉的人,那個五年後忽然寄來一封封信的人——

他回來了。

而且,他知道這間鋪子是的。

店長見沉靜,不敢多問,只低聲道:

“東家,可是有什麼不妥?若是這人不妥,奴才下次便……不讓他進門?”

阮鹿聆輕輕搖頭。

將簽子與紙條收好,疊得整整齊齊,放進袖中。

“無妨。”

淡淡開口:

“雪梅香的方子暫且不,照舊備貨。若是那人再來,不必多問,也不必阻攔。”

店長愣了愣,連忙點頭:

“是,奴才記下了。若是他再來,奴才就讓他留話。”

阮鹿聆端起桌上的茶水,輕抿一口。

茶是今年的新茶,龍井,清香撲鼻。

窗外的從雕花窗欞里進來,落在上,暖暖的,亮亮的。

從香料鋪出來,阮鹿聆沿著來時的路慢慢往回走。

街上依舊人來人往,車馬喧囂。

小販的吆喝聲,孩的嬉笑聲,車夫的喊聲,混一片熱鬧的人間煙火。

像是什麼都沒聽見。

當年在江南,曾對賀楓說,若是有一日開一間鋪子,就“暗香”。

他說不好,太了,不如“清芬”,含蓄些,也雅致些。

後來鋪子真的開了,了清芬。

想起當年在江南的日子。

春日里踏青,夏日里賞荷,秋日里登高,冬日里圍爐。

他給寫詩,給他琴。

以為這一生便是他了,以為會穿著嫁為賀家婦。

然後阮家敗了。

父親生意虧空,債主日日上門。

奔走,求告無門。

最後只換來他一句:“鹿聆,我要去海外了。”

五年了。

五年沒有他的消息,以為那些舊事早已埋進江南的煙雨里,再也不會被翻出來。

阮鹿聆深吸一口氣,加快腳步,往帥府的方向走去。

裴琋該醒了。

珩兒也該從馬場回來了。

得回去。

回到凝珠院,回到那兩個孩子邊。

回到那個人邊。

---

傍晚時分,夕西斜。

裴淙帶著裴珩回來了。

裴珩趴在爹爹肩上,已經困得睜不開眼。

小手里卻還攥著一把野花——是他答應要給妹妹帶的,一路上都攥著,不肯撒手。

花已經被攥得蔫了,好幾朵花瓣都掉了,可他依舊攥得的。

阮鹿聆迎上去,從他懷里接過兒子。

裴珩迷迷糊糊地睜開眼,看見是了一聲“娘”。

然後把手里那把野花遞給,小聲音含糊不清:

“給妹妹的……娘先拿著……紅的……黃的……還有紫的……”

阮鹿聆接過那把已經被攥得蔫了的野花,低頭,在兒子額上親了親。

“珩兒真乖。”

裴珩滿意地閉上眼,窩在懷里睡著了。小微微張著,睡得香甜。

裴淙站在一旁,看著抱著兒子的模樣。

“今日騎得好。”他低聲說,聲音放得很輕,怕吵醒孩子,“很乖,沒鬧。瑀兒也騎得好,兩個人一起,玩得高興。”

兩人并肩站著,看著夕一點點沉下去。

院里的海棠被晚風吹,花瓣輕輕飄落,落在青磚地上,落在他們腳邊。

裴琋被娘抱出來,剛睡醒,神正好。

看見爹爹和娘親,咿咿呀呀地起來,小手朝他們著。

阮鹿聆把睡著的裴珩娘,接過兒。

裴琋窩在懷里,小手抓著襟上的盤扣玩,一邊玩一邊咿咿呀呀地自言自語。

裴淙低頭,在兒臉上親了親。

裴琋被親得咯咯笑,小手去抓他的臉。

一切都很安寧。

可阮鹿聆心里,那句詩還在回響。

“疏影橫斜水清淺,暗香浮月黃昏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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