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漸深,汀蘭院的燈火一盞一盞熄了,只剩下正房里還亮著一盞和的洋燈。
許禎走到臨窗坐下,著窗外漸漸暗下來的天,怔怔出神。
白日里的畫面,一幕接著一幕在腦海里翻涌——
草叢里竄出的黃蛇,裴瑀僵在原地嚇得彈不得的模樣,裴珩小小的子擋在前面,裴崇山毫不掩飾的失與斥責,還有他看向裴珩時,那難得一見的贊許。
想起公公那句“你是哥哥,今年五歲,他才三歲”,想起他那沉得像寒潭的目,想起裴瑀垂著頭眼淚一顆顆砸在地上的模樣。
閉上眼,深吸一口氣。
再睜開時,眼底那點緒已經下去了,只剩下沉沉的平靜。
春鶯端著一盞茶走進來,將茶杯輕輕放在桌上,小心翼翼地開口:
“太太,喝口熱茶暖暖子吧。晚膳也沒用幾口,奴婢讓廚房熬了碗燕窩粥,等會兒給您端來?”
許禎緩緩收回目,指尖輕輕挲著杯沿:
“明明春天了,今天卻起風了。”
春鶯一怔,不知該如何接話。
只能順著話頭,輕聲道:
“是,傍晚起風了,太太仔細別著涼。奴婢去把窗戶關小些?”
許禎搖搖頭,沒有應聲。
只是著窗外,著那片沉沉的夜,過了很久,忽然開口:
“春鶯。”
“奴才在。”
許禎沉默片刻,抬眸看向。
“從明日起,你去外頭尋一位穩妥的武師傅,專門請到府里來。”
春鶯一愣:“武師傅?”
“嗯。”許禎點點頭,“不必教別的,先教瑀兒強健,練膽量,學防的本事。每天一個時辰,讓他跟著練。”
春鶯連忙應下:“是,夫人,奴才記下了,明日一早就去尋。太太可有什麼要求?”
“要尋嚴厲些、有真本事的。”許禎的聲音里帶著一不易察覺的急切,“不必太過縱容。那些只會哄孩子玩的不行,要那種真正練過功夫、見過世面的。”
“是,太太放心,奴才一定辦好。城東有個武館,聽說口碑不錯,奴才先去打聽打聽。”
許禎頓了頓,聲音低了下去:
“瑀兒就是被我保護得太好了,才會這般膽小怯懦,遇事半點擔當都沒有。”
說著,又向窗外,輕輕嘆了口氣:
“我兒生來便是嫡長,斷不能就這樣被比下去。”
春鶯垂著頭,不敢接話。
知道太太說的是什麼。
春鶯心疼,卻不知該怎麼勸,只能輕聲道:
“太太別太憂心,爺還小,慢慢教就是了。男孩子晚些也是有的。再說爺功課好,先生日日夸,讀書上一定比二爺強多了。”
許禎搖搖頭,沒有再說。
端起茶盞,抿了一口。
茶已經涼了,卻像沒察覺,只是著窗外,著那片沉沉的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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夜漸深,燈火昏黃和,映得滿室安靜。
裴瑀洗漱過後,乖乖躺在床上,卻翻來覆去,怎麼也睡不著。
小小的子在被子里,眼睛睜得大大的,著帳頂。
白天發生的一切,又清晰地浮現在眼前——
爺爺嚴厲的眼神。
失的話語。
弟弟擋在他前的小小影。
還有周圍人若有似無的目。
他想起弟弟抓住蛇時那鎮定的模樣,想起弟弟說“哥哥不用怕”時那脆生生的聲音,想起爺爺拍著弟弟的頭說“不錯”時的贊許。
他又想起自己站在那里,一不能,連躲都不會躲。
他越想越難,鼻尖一酸,眼淚又悄無聲息地浸了枕頭。
他不敢哭出聲,怕被娘聽見。
他知道娘已經很煩了,不想再讓擔心。
可眼淚就是止不住,一滴一滴,落在枕頭上,洇開一小片深的痕跡。
他把臉埋進枕頭里,咬著,不讓自己發出聲音。
許禎剛理完手邊的小事,準備過來看看兒子睡了沒有。
一進門,便看見兒子抹眼淚的模樣。
心口猛地一揪,連忙快步走過去,在床邊坐下,輕輕將他攬進懷里。
“瑀兒,怎麼還沒睡?是不是哪里不舒服?”
裴瑀嚇了一跳,連忙把眼淚蹭掉,可眼眶還是紅紅的,瞞不住人。
他把臉埋在母親懷里,聲音悶悶的,帶著哭腔。
他小聲地問:
“娘,我是不是……很沒用?”
許禎的心像是被狠狠揪了一下。
連忙收手臂,輕輕拍著兒子的背:
“傻孩子,胡說什麼呢。”
“可是……”裴瑀吸了吸鼻子,“白天……”
“白天只是意外。”許禎打斷他,“你只是年紀還小,第一次遇見那樣嚇人的東西,一時慌了神罷了。換了別的孩子,也會害怕的。娘小時候看見一條菜青蟲都嚇得尖呢。”
“可是弟弟比我還小……”
裴瑀抬起淚眼,著母親,委屈更甚:
“他都不怕,還抓住了蛇,還保護我……可我卻站在那里都不了,爺爺也不喜歡我了。”
這話一出,許禎瞬間沉默了。
張了張,卻不知道該如何反駁。
裴珩年紀更小,卻比他勇敢沉穩。
這是所有人都親眼看見的事實。
抱著懷里發抖的孩子,良久良久,才輕輕吐出一句:
“睡吧,瑀兒,別想了。”
拍著他的背:
“明日還要早起呢。娘給你請了師傅,教你練功夫,以後就不怕了。”
裴瑀噎著,小聲問:
“練了功夫,就能像弟弟那樣勇敢嗎?”
許禎頓了頓。
“能。”輕聲說,“練了功夫,就什麼都不怕了。你好好練,以後比弟弟還厲害。”
裴瑀點點頭,把臉埋進母親懷里,慢慢閉上了眼。
許禎抱著他,一下一下拍著他的背。
窗外的月過窗欞灑進來,落在母子二人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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同樣的夜,在凝珠院里,卻是另一番模樣。
夜溫得像一捧溫水。
凝珠院里燈火暖黃朦朧,從窗紗里出來,落在廊下的青磚地上,暈開一片和的暈。
屋里鋪著厚實的羊地毯,踩上去暖乎乎的,半點不涼。
這是裴淙特意讓人從北邊運來的,說是孩子們在地上爬著玩不怕涼。
地毯是米白的,上邊織著暗紋的纏枝蓮,看著就暖和。
裴琋穿著一月白緞小睡,襟與袖口都繡著一只憨態可掬的小麒麟,圓頭圓腦,可得讓人移不開眼。
小丫頭剛洗完澡,渾香噴噴的,小臉蛋紅撲撲的。
還不會獨自走路,只能勉強站穩。
此刻正被柳媽穩穩地從後環扶住小子,托著的腋下,讓小腳丫輕輕踩在地毯上。
知夏蹲在前面不遠,輕輕拍手,眉眼彎彎:
“小小姐站一站,咱們小小姐最厲害啦!站得穩穩的!比昨天站得久!”
知秋也在一旁笑著逗:
“對啦,小腳丫踩穩,看哥哥那邊去~哥哥有好玩的!”
裴珩早早就蹲在地毯正前方。
他今日穿著月白的小寢,頭發地垂下來,他小手高高舉著一只彩絨球,是阮鹿聆親手做的,里面裝著鈴鐺,一晃就叮叮當當地響。
他晃得輕輕作響,小嗓門清亮又和:
“妹妹,看這里!看哥哥的球球!好不好看?你走過來,哥哥給你玩!”
裴琋立刻睜著圓溜溜的大眼睛,盯著那只彩球。
小微微嘟著,咿咿呀呀地發出乎乎的聲音。
小子努力往前傾,兩條小短微微打晃,卻努力想要站得更穩一點。
的小腳丫在地毯上蹭了蹭,像是在試探。
柳媽在後穩穩托著:
“哎喲,咱們小小姐真有力氣,再站一會兒,真棒,真棒……比昨日站得久多了。昨兒個站一會兒就坐下,今日能站這麼久。”
裴琋被夸得高興,小子又晃了晃,差點摔倒,被柳媽眼疾手快扶住。
也不哭,只是咯咯笑起來,像是在笑自己。
阮鹿聆坐在一旁的榻上,手里拿著針線,正低頭給裴珩跑馬磨破的裳細細線。
那天騎馬時不小心蹭破了袖口,他回來心疼得不行,拉著的手說“娘幫我補補”。
銀針在燈下輕輕一閃,角始終掛著淺淺溫的笑。
裴珩晃著彩球,小聲鼓勵:
“妹妹加油,站好啦,哥哥等你!站穩了哥哥把球球給你玩!還有糖,哥哥的糖也給你!”
裴琋盯著那只彩球,小子又往前傾了傾。
柳媽笑著回頭看向阮鹿聆:
“二您看,小小姐力氣越來越大了。再過些日子,就能自己挪步了。今兒個可比昨日站得穩當多了。昨兒個還打,今日就穩了。”
知夏也笑著接話:
“今日比昨日站得久多了,一點都不鬧,乖乖的。剛才還笑了好幾聲,可開心了。小小姐脾氣真好,不哭。”
知秋也湊趣道:“可不是嘛,我見表哥家那個孩子,比小小姐還大兩個月呢,不就哭,哪有咱們小小姐乖巧。”
阮鹿聆抬眸,針線輕輕停在指尖:
“子靜,陪著你們鬧,倒也開心。珩兒逗,就高興。珩兒不逗,就自己玩。”
柳媽點點頭:
“有二爺陪著逗樂,小小姐怎麼會不開心呢。您瞧,眼睛一直跟著哥哥轉呢。哥哥走到哪兒,看到哪兒。哥哥一說話,就笑。”
裴琋像是聽懂了一般,小子輕輕晃了晃,發出一串“咿呀”的音,小手還朝著裴珩的方向抓了抓。
裴珩眼睛一亮,更開心了:
“妹妹要來找我嗎?再站一會兒,哥哥過來接你!哥哥抱!”
阮鹿聆看著這一幕,忍不住輕笑出聲。
手里的針線慢慢著:
“慢點兒逗,別讓急著使勁,還著呢。摔了又要哭。要是摔了,可沒這麼好哄。”
“知道啦娘!”裴珩乖乖應著,依舊舉著彩球,“妹妹不急,哥哥一直陪著你。等你站穩了再來。”
玩了一會兒,裴琋在柳媽懷里不安分地扭了扭小子。
小手輕輕推著柳媽的胳膊,像是想自己掙開來,里咿咿呀呀地著,小短還蹬了蹬。
阮鹿聆一眼看明白,放下手里的針線:
“柳媽,先放開手吧,在後面輕輕護著就好。”
柳媽一愣,有些遲疑:“二,這……”
“孩子大了,總想自己挪幾步。”阮鹿聆笑著安,“讓試著走一兩步,看看行不行。老扶著,永遠學不會。今日站得穩,該試試走了。”
柳媽還是有點不放心,眉頭輕輕皺著:
“小小姐還小呢,勁兒還沒穩,萬一摔著……這才剛滿一歲,太早了吧?我見過好些孩子,一歲兩個月才會走。”
“沒事,地毯厚著呢,摔不著。”阮鹿聆笑道,“你就在後面跟著,摔了也能接住。總得讓自己試試。再說勁頭這麼大,不讓試,也不高興。”
柳媽這才松了手,只虛虛攏在裴琋後,一雙手隨時準備接住:
“唉……好好好,聽二的。小小姐慢點兒啊,可別慌,慢慢來。奴婢在這兒呢。”
手一松開,裴琋小子微微晃了晃。
卻沒倒。
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腳,又抬頭看看前面,小臉上滿是困。
像是在想,怎麼沒人扶了?
然後,小短在地毯上輕輕一蹭。
竟然真的自己往前挪了一小步。
“呀——”
知夏和知秋都捂住,又驚又喜,不敢出聲嚇著。
裴珩也瞪圓了眼睛,小聲喊:
“妹妹好厲害!妹妹會走了!”
裴琋站穩了,小腦袋左轉轉、右轉轉,圓溜溜的眼睛掃過屋里每一個人。
像是在找什麼。
誰也不知道究竟要往哪邊去。
就在這時,門外傳來一陣輕而穩的腳步聲。
簾子被掀開,裴淙走了進來。
他一進門就看見小兒獨自站在地毯中央。
腳步放得極輕,連忙也蹲下,驚喜又不敢大聲:
“琋琋——”
他才剛開口,還沒來得及說第二句。
裴琋看見爹爹,眼睛瞬間亮得像星星。
小子一扭,不再看哥哥的彩球,也不看旁人,也不管什麼站穩不穩,小短邁開——
一步、兩步、搖搖晃晃,卻異常堅定地朝著裴淙走了過去。
小子晃得厲害,兩條小短打著,可就是不停,眼睛只盯著爹爹,一步一步往前走。
裴淙手等著。
小丫頭走到近前,直接張開小胖胳膊,“咚”一下輕輕撲進他懷里。
裴淙連忙穩穩扶住,一把將抱了起來。
笑得眉眼都了:
“哎喲,我的小丫頭會走了!會找爹爹了!專程來找爹爹的!”
裴琋趴在爹爹肩頭,小手抓著他的襟,“咯咯咯”地笑個不停。
眾人一見裴淙進來,連忙齊齊斂衽行禮。
“帥。”
裴珩一看爹爹抱著妹妹,立刻邁著小短跑過去,仰著小臉:
“爹爹,我也要抱!我也要抱!”
裴淙空出一只手,將他也一并撈了起來。
一手一個,穩穩抱著。
裴琋趴在爹爹臂彎里,看著哥哥。
小胖手出來,的手指頭一下一下輕輕點著裴珩的臉頰,咿咿呀呀,像是在逗他。
裴珩被點得,咯咯直笑:
“妹妹別鬧,別鬧呀!好!哈哈哈——”
裴淙低頭看著兩個孩子,眼底滿是笑意。
阮鹿聆也放下手里的針線,站起走到他邊。
手給兒了額頭上的薄汗,又理了理兒子被蹭的領。
“吃過了嗎?”
裴淙著:
“我在外頭吃過了,不必麻煩。從軍部回來,直接過來的。今日事多,回來晚了。”
阮鹿聆輕輕點頭。
柳媽遞了個眼,示意眾人先退下。
知夏知秋和幾個小丫鬟悄無聲息地躬退了出去,順手把門帶上,把空間留給他們一家四口。
屋里只剩下暖黃的燈。
裴淙把裴珩先放下來,又托著裴琋的小腋下,讓站在地毯上,慢慢往前帶。
“來,琋琋,再走兩步給爹爹看看。”他彎著腰,“剛才怎麼走的?再走兩步。爹爹在這兒。”
裴琋小短一蹭一蹭,走得搖搖晃晃。他便一路輕聲夸贊:
“好厲害,慢慢走,不慌……對,就這樣。琋琋真棒。再走一步,走到爹爹這兒來。”
裴珩也跟在旁邊,小手護著妹妹,小大人一樣:
“妹妹加油,爹爹在呢,我也在呢!哥哥保護你!摔不著!”
走了一會兒,裴淙把裴琋抱起來,坐在榻上。
裴珩也爬上來,在他邊。
裴淙笑著了裴珩的頭頂:
“你今天在花園里的事,爹爹已經知道了。”
裴珩仰起頭看他,眼睛亮亮的。
“遇事不慌,還懂得護著哥哥。”裴淙認真地看著兒子,“很有擔當,像個小男子漢了。”
裴珩被夸得眼睛發亮,小脯得高高的:
“珩兒保護哥哥!珩兒勇敢!”
可裴淙說著,眉頭輕輕皺了一下。
聲音放得輕了些:
“只是哥哥,被爺爺批評了。爺爺說他不夠勇敢,嚇住了。”
裴珩臉上的興淡了些,低下頭,小手揪著裴淙的襟。
裴淙見狀,彎腰把他輕輕抱進懷里。
他湊到兒子耳邊,低聲慢慢說:
“爺爺說的不全對。”
裴珩抬起眼,看著他。
“每個人都有害怕的時候。”裴淙說,聲音低沉,“哥哥那一下慌了神,是很正常的。就像你——”
他故意頓了頓。
“你不是最怕打雷嗎?”
裴珩一下子在他懷里輕輕掙了一下。
他急得小聲嚷嚷,小臉都繃起來了:
“我才不害怕!我已經長大了,早就不害怕打雷了!上次打雷我都沒哭!”
那副又急又認真、拼命要證明自己的小模樣,讓一旁的阮鹿聆忍不住輕輕笑出聲。
裴淙也笑了,他的腦袋:
“好好好,我們珩兒長大了,不害怕。那哥哥也會長大的,等他再大些,就不害怕了。每個人長大的時候不一樣。”
裴珩想了想,認真地點點頭,像是接了這個說法。
“那珩兒陪哥哥長大。”他說,“珩兒保護他。”
裴淙笑了,在他額上親了親。
可笑著笑著,阮鹿聆想到白日里花園的一幕,想到許禎和裴瑀的神,笑意淡了些。
輕輕走到裴淙邊,聲音得很低:
“我……其實有點擔心瑀兒。”
裴淙抬眸看。
阮鹿聆輕聲道:
“孩子心里頭該多不好。被爺爺當著那麼多人說,心里肯定難過。瑀兒本來就懂事,什麼事都悶在心里,回去不知道多難。”
裴淙抱著裴珩,輕輕點頭:
“我明白。”
他頓了頓:
“你放心。明天我好好跟阿瑀說一說話。男孩子,心里那道坎,得有人慢慢扶一把。他本來就是個好孩子。”
阮鹿聆輕輕“嗯”了一聲。
又玩了小半個時辰。
暖黃的燈照得人眼皮發沉,裴珩連著打了兩個哈欠,小拳頭著眼睛,腦袋一點一點的,明顯是困極了。
他靠在裴淙懷里,眼睛半睜半閉,里還嘟囔著“不困”。
阮鹿聆瞧在眼里,剛要揚聲喊人。
裴淙卻手輕輕按住了。
他低頭看著懷里眼皮直打架的兒子:
“今日珩兒這麼勇敢,爹爹陪你睡,好不好?”
裴珩一下子神了大半。
眼睛唰地亮了,摟著裴淙的脖子使勁點頭:
“好!我要跟爹爹睡!爹爹最好了!”
說著他忽然蹭了蹭臉頰,委屈地指著自己的臉蛋:
“爹爹,我還想去洗個臉,你看妹妹……剛剛一直用口水我。臉上都是。”
裴琋趴在一旁,小手上還沾著一點點糖——方才喂嘗了一丁點兒,高興得直拍手,手上沾了糖,就全抹哥哥臉上了。
聽見說自己,歪著腦袋咯咯直笑,小短還蹬了兩下,一副無辜又調皮的樣子。
小手還往哥哥那邊,還想。
裴淙逗得朗聲笑了起來:
“好,爹爹帶你去洗臉,洗得干干凈凈的,再陪我的小勇士睡覺。”
說罷,他一手穩穩抱著裴珩,另一只手輕輕了裴琋的小腦袋。
轉頭對阮鹿聆溫聲道:
“我帶他去。你先哄琋琋。”
阮鹿聆點頭,看著父子倆的影走出房門。
一屋子的燈火,都暖得恰到好。
抱著裴琋,坐在榻上,輕輕拍著的背。
小丫頭玩累了,窩在懷里,眼睛一閉一閉的,很快就睡著了。
小手還抓著的襟,小微微張著,睡得香甜。
阮鹿聆低頭看著兒,又了門外。
想起裴淙方才的話。
“明天我空,好好跟阿瑀說一說話。”
輕輕嘆了口氣。
希那孩子,能好些吧。
都是好孩子。
只是有些事,誰也怪不得。
窗外夜沉沉,月如水。
汀蘭院的燈,還亮著。
凝珠院的燈,也亮著。
兩燈火,照著兩不同的心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