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深濃，裴家正院的佛堂里只點著一盞長明燈與幾盞素蓮花燈。
昏黃又清凈的裹著淡淡的檀香，漫過青磚地，漫過供桌上擺著的凈水與鮮果，漫過那尊慈眉善目的觀音像。
燈映在菩薩低垂的眼眸上，像是慈悲地著人間。
老太太端坐在團上，一藏青繡暗蓮的常服，雙手合十靜靜禮佛，間輕念著經文，聲音低緩。
一旁小幾上的銅爐青煙裊裊，是上好的檀香，纏上梁間，又緩緩散開。
念了許久。
久到那盞長明燈的燈芯了一聲，火花跳了跳。
才緩緩停了誦經，輕輕吁出一口氣，雙手合十再拜一次，這才慢慢直起。
旁侍立已久的張嬤嬤立刻上前，穩穩扶住老太太的胳膊：
“老祖宗，禮佛畢了，仔細地上涼，奴才扶您起來歇歇。”
老太太借著的力道緩緩起，目淡淡掃過佛前供著的凈水與鮮果，抬手理了理微垂的袖：
“花園里，是不是出了點事？我聽底下人來回，說是咱們家兩個小孫子，遇上蛇了？”
張嬤嬤扶著老太太坐到一旁鋪著褥的太師椅上，又順手遞過一杯溫茶：
“回老夫人，正是呢。夫人、大、二帶著兩位爺、小姐在園子里歇涼，不知從哪里竄出來一條小蛇，差點傷著人。”
“哦？”老太太接過茶盞，指尖輕輕挲著杯沿，并未多驚訝，只淡淡抬眸，“後來如何了？”
“是二爺。”張嬤嬤細細回稟，“那孩子才三歲，半點沒慌，手就抓住了蛇的七寸，還認得那蛇沒毒，穩穩護在了大爺前。倒是大爺，當時嚇僵在了原地，一沒。偏巧老爺剛從軍械所巡查回來路過，瞧了個正著，當場就嚴厲斥責了幾句，說他為兄長不夠擔當，不如弟弟勇敢。”
老太太聽完，只是輕輕擺了擺手。
眉尖微微蹙起：
“崇山也是，一輩子就是這個急脾氣。一點蛇蟲小事，也算什麼大風大浪？當年他在戰場上，頭一回見，不也嚇得幾天吃不下飯？後來不也了威風凜凜的大元帥？”
頓了頓，聲音輕了些：
“阿瑀是嫡長孫，從小子，心思重，被他娘護得周全，從沒見過這等陣仗。當眾這般斥責，孩子心里怎麼得了？他本就心敏，這兩天夜里，怕是都睡不安穩了。”
張嬤嬤聞言，也跟著嘆了一聲：
“奴才也沒想到，二爺看著年紀小，竟這般機靈鎮定，臨危不，還懂得護著兄長，實在是難得。比起大爺的慌，倒是格外扎眼。底下人都在傳，說二爺小小年紀就有這般膽識，將來必大。”
老太太沒立刻接話。
緩緩抬手，拿起小幾上的銀簪，輕輕挑了挑燈芯。
燈花“啪”地輕響，燈火瞬間亮了幾分，映得眼底神愈發明晰。
放下銀簪，緩緩開口：
“那孩子，隨他母親。”
張嬤嬤一怔：“老夫人說的是……”
“正是。”老太太輕輕點頭，眉眼間掠過一淺淡的笑意，“江南水鄉養出來的人，本就心思通，有一顆七竅玲瓏心。看著溫順和，骨子里卻穩、靜、聰慧，遇事從不大呼小，卻樣樣都盤算得周全，藏得住事，也擔得住事。”
說著，目向窗外沉沉夜：
“不然你以為，咱們淙兒那樣的子，眼界高，心氣也高，尋常子本不了他的眼。怎麼偏偏去江南一趟，就一眼看中了阮氏，非不娶，是千里迢迢把人帶回了京里？”
張嬤嬤恍然大悟，連忙笑著應和：
“還是老夫人看得明白！二本就聰慧知禮，把二房打理得井井有條，二爺這般出，也是隨了母親的好子好稟賦。”
老太太輕輕啜了一口溫茶：
“珩兒出，是好事。但阿瑀是嫡長，基不能。崇山急，我們不能急。孩子還小，膽子是練出來的，擔當也是磨出來的，哪能一朝一夕就強求？”
燭火輕，檀香裊裊。
老太太緩緩舒了口氣，坐在榻上，看著窗外倒映在池塘里的碎月，輕聲嘆了句：
“這事一出，怕是有人要吃心了。”
張嬤嬤連忙接話：
“老夫人看得遠。底下人嚼舌，說二爺小小年紀竟有這般擔當，倒把大那邊襯得……總歸是多心的人要拿話去跟大計較。今日就有幾個碎的丫鬟，在花園里說閑話，被大當場撞見，賞了二十掌，發落到城外莊子上去了。”
老太太眼皮都沒抬，指尖輕輕叩著榻沿：
“許禎那子，你也是知道的。護瑀兒護得，當面斥責，心里頭定是不好。這孩子，什麼都好，就是太要強，太怕輸。當年嫁進來時，我就看出來了。”
“正是。”張嬤嬤應道，“大為人穩重，面上不聲，心里那桿秤比誰都清。只是這府里宅門深，萬一有人借機生事，倒怕委屈了孩子。今日這事，心里不知多難。”
老太太沉默了片刻，忽然抬眸：
“罷了，明兒個讓人去傳過來。我有話要問，也讓心里有數。這孩子心思重，得有人點一點。不能讓鉆了牛角尖。”
“是，奴才明早就去吩咐。”張嬤嬤忙應下。
說著，老太太起準備回房。
路過妝臺時，斜眼瞥了一眼旁邊侍立的張嬤嬤，似是想起了什麼：
“對了，婧進京的日子定了沒？”
張嬤嬤立刻會意，低聲回道：
“定了，老夫人。算著日子，再過個三五天，就該到京里了。那邊來信說，一路車馬平順，并未什麼顛簸。鐘家那邊派了妥當人護送，安全無虞。昨兒個又來了信，說已經過了濟南府，再有幾日便到了。”
老太太輕輕“嗯”了一聲，腳步頓了頓，又道：
“來了也好，總歸是鐘家的姑娘，咱們裴家的親眷。讓安安穩穩住下，別虧待了。西院收拾出來，要雅致些，是個清靜的子。記得多擺幾盆喜歡的蘭花，再置一架古琴。”
“奴才省得，定讓人把西院收拾得妥帖雅致，合婧小姐的心意。”張嬤嬤垂首應道，“家陳設都用新的，帳幔被褥也用上好的料子。廚房那邊也吩咐了，婧小姐吃的幾樣點心，都備著。”
燭影搖曳，映著老太太緩步離去的背影。
夜更深了，府里的靜謐里，藏著幾許盤算與安排。
說完，又向佛前那盞長明燈火：
“夜里風涼，回去吧。孩子們的事，讓他們爹娘慢慢教，總歸都是裴家的骨，哪一個了委屈，我這心里都不舒坦。”
張嬤嬤連忙應聲，穩穩扶著老太太，腳步輕緩地走出了佛堂。
塘邊垂柳依舊輕晃，檀香漸漸淡去。
只余下一院寂靜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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晨霧如紗，漫過汀蘭院的飛檐翹角。
青磚地面凝著微涼的夜，踩上去漉漉的。
晨穿過疏枝，在地上投下細碎而冷寂的影。
裴淙因整夜記掛裴瑀，未帶隨從，獨自一人踏院中。
值守的護衛與僕婦見帥到來，齊齊垂首躬，聲息恭敬：
“帥。”
裴淙微微頷首，目一落，眉頭便不易察覺地蹙。
院子中央，五歲的裴瑀穿著一月白短打，小小的子繃得如同拉滿的弦，正咬牙扎著馬步。
他雙細弱，早已控制不住地發，抖得像風中的枝條。
額前碎發被冷汗浸，黏在蒼白的小臉上，連瓣都失了，泛著青白。
小子搖搖墜，卻還死撐著不肯倒，膝蓋彎得幾乎要跪下去，又生生起來。
一旁的武師傅秦虎手持藤條，面冷，嗓門洪亮如鐘。
“站穩了！再抖也得站！這點苦都吃不了，將來怎麼事？想想你爺爺昨天怎麼說的？說你不如弟弟，你就不想爭口氣？”
裴瑀咬著牙，眼淚在眼眶里打轉，卻不敢落下來。
小子抖得更厲害了。
秦虎揚了揚手里的藤條：“腰直！肩膀放松！你這是在扎馬步還是在打擺子？”
見裴淙前來，他才收了呵斥，大步上前行禮：
“帥！”
裴淙的視線始終落在兒子抖的形上，聲音低沉：
“一早便開始練？練了多久。”
秦虎腰桿得筆直，語氣剛：
“回帥，已有近一個時辰！天不亮就開始了。大爺心太，膽量不足，若不狠練、不到極致，養不出，立不住骨氣！男子漢大丈夫，本就是摔打出來的！”
他走到兒子邊，低頭看了一眼。裴瑀的小抖得厲害，已經快站不住了，膝蓋彎得幾乎要跪下去，可還在咬牙撐。
那孩子的眼淚含在眼眶里，不敢落下來，都咬出了印子。
他蹲下，手輕輕扶住兒子的肩膀。
那肩膀細細的，在他掌心微微發，薄薄一層，底下的骨頭都硌手。
他抬起頭，看向秦虎，聲音沉了下來：
“他才五歲，骨骼未齊，經脈尚。你這般不分輕重地迫，不是練膽，是毀他基。你見過誰家五歲孩子練一個時辰馬步的？”
秦虎一愣，連忙辯解：
“帥，練武哪有不苦的？屬下當年學藝，比這苦十倍！師父當年拿著鞭子，不也熬過來了？太太親口吩咐，要對大爺嚴加管教，屬下只是奉命行事！昨兒個那事，府里都傳遍了，大爺再不爭氣，往後怎麼在府里立足？”
裴淙大步上前，手穩穩將搖搖墜的裴瑀扶起來，掌心輕輕按住兒子發抖的肩膀，將他護在側。
裴瑀小臉慘白，眼淚砸在襟上，死死抓著父親的袖，連呼吸都在發。
裴琮抬眼，直直向秦虎，聲音低沉：
“立足？”
裴淙緩步上前，腳步輕卻帶著迫。晨霧沾在他墨的擺上，寒意漸生。
他向前一步，靴底碾過青磚上的薄霜，發出刺耳的輕響。
“我裴家的兒子，在府里能不能立足，得到你置喙？ 用得著看你的臉？”
秦虎臉煞白，渾一哆嗦，哪里還敢辯解，“噗通”一聲跪倒在地，額頭重重磕在冰冷的磚上：“帥息怒！屬下失言！屬下該死！”
裴琮連看都未看他一眼，目掃過院中人，短促凌厲：
“人蠢，心狠，眼瞎。”
他頓了頓，語氣冷到極致：
“不配為我兒師。帶出去。”
兩名護衛立刻上前，一左一右架起癱的秦虎，拖出了汀蘭院。
話音未落，廊下傳來一陣急促的裾聲。
許禎快步走了出來。
一素緞常服。
走到裴淙側，先看了一眼瑟瑟發抖的兒子，再抬眼向丈夫：
“你別擔心，秦師傅也是為了瑀兒好。是我吩咐的，讓他嚴加管教。瑀兒自己也想練，天不亮就醒了，說睡不著，要起來練功。”
裴淙側眸看：
“我知道你心疼他，也盼他剛強。但你此刻的心思，早已不是教子，而是急功近利。”
“急功近利？”
許禎像是被這句話狠狠刺了一下。
指尖猛地攥了手中帕，指節泛白，聲音微微發：
“我急功近利？昨日花園之事，府里多人在背後看笑話？說他為兄長，不如三歲弟；說他裴家長孫，膽小懦弱，不堪造就！爺爺當眾斥責他，他一夜未眠，睜著眼睛到天亮！今日一早天不亮就醒了，自己爬起來要練，說不想再讓人看不起！”
深吸一口氣，眼眶泛紅：
“你知道他跟我說什麼嗎？他說‘娘，我不想給裴家丟人’。他才五歲，他說他不想給裴家丟人！你讓我怎麼辦？我能怎麼辦？”
“我不他，誰能替他爭這口氣？你能嗎？你能讓那些嚼舌的人閉嗎？”
裴淙眉頭鎖，聲音也沉了幾分：
“爭一口氣，不是拿他的子去拼。他本就心細敏，昨日了驚嚇與委屈，心中惶恐未消。你今日一早便這般強著他苦練，只會讓他更怕、更慌、更自卑。你沒看見他在抖嗎？你沒看見他臉都白了嗎？”
“我不著他，他就永遠站不起來！”許禎的聲音陡然提高，淚水終于滾落下來，“別人都覺得珩兒機靈勇敢，人人都夸，人人都疼。可瑀兒也是你的兒子，你是不是也打心底里覺得，他天生膽小，天生愚鈍，再怎麼教，再怎麼練，都不了才？”
“我從未有過這般念頭。”裴淙的聲音也沉了下來，晨霧在兩人之間彌漫，“我心疼他，護著他，才不愿你被旁人的眼裹挾，把所有焦慮都在一個五歲孩子上。他不是爭面子的工。”
“我焦慮？我是他的母親，我能不焦慮嗎？”許禎輕笑著，笑意里全是然，“你只說我急功近利，可你站在我的位置上看一看。看著兒子被祖父否定，被下人暗地議論，被拿來和弟弟比較，你能無于衷嗎？”
深吸一口氣，聲音發：
“你只覺得我他，可你本不懂——我只是不想我的兒子，一輩子被人踩在腳下，被人說一句不中用！他是我生的，我比誰都疼他！你以為我愿意看他這樣？你以為我不心疼？”
指著院子里瑟瑟發抖的裴瑀，眼淚滾滾而下：
“你看他，他才五歲，他做錯什麼了？他不過是膽子小了點，不過是沒遇過那樣的事，憑什麼就要被人那樣說？憑什麼就要被比下去？我不服，我就是不服！”
“可疼有用嗎？這世道，誰不是拼出來的？他將來要撐起裴家，要立門戶，要讓人看得起，他不拼，誰替他拼？”
“他不需要用這種方式證明自己有用。”裴淙看著泛紅的眼眶，“他有我在，他不必靠苦熬撐換一句看得起。他可以慢慢來，可以害怕，可以犯錯，可以不像任何人。”
他頓了頓，聲音低了下去：
“他只要像他自己就好。”
“可你現在做的，就是在攔著他！”許禎後退半步，眼神里帶著失與傷，“你就是覺得，他不如珩兒，你打心底里覺得，他不了你想要的樣子，所以才輕飄飄勸我放下。裴淙，你就是看不起他。”
一句話落下。
晨風吹散薄霧，涼意刺骨。
裴瑀再也撐不住。
小小的子一，跌坐在地上。
“哇”一聲哭了出來。
那哭聲細碎又害怕，像小傷後的哀鳴，在安靜的清晨里，聽得人心頭發。
他哭得上氣不接下氣，小臉埋在膝蓋里，肩膀一抖一抖的。
“爹爹……娘……你們別吵了……都是我不好……是我沒用……”
他邊哭邊說，聲音斷斷續續，含糊不清：
“我練……我好好練……我不怕苦……你們別吵了……”
裴淙看著裴瑀。
上的短打被冷汗浸，在瘦小的板上，看著就讓人心疼。
他忽然什麼也不想說了。
他大步上前，彎腰將裴瑀一把抱了起來。
作又快又穩。
裴瑀窩在他懷里，小手抓著他的襟，把臉埋在他肩上，哭得停不下來。
小小的子還在發抖，像驚的小。
眼淚鼻涕糊了裴淙一襟，他只是輕輕拍著他的背。
“不哭了，爹爹在。”他低聲說，“不練了，不練了，爹爹帶你回去休息。”
裴瑀噎著，小聲說：
“可是……可是爺爺說我不如弟弟……”
“爺爺說的話，不一定都對。”裴淙輕輕去他臉上的淚，“在爹爹心里，你很好。”
裴瑀抬起淚眼，著他：
“真的嗎？”
“真的。”裴淙點頭，“你是爹爹的兒子，不管你什麼樣，爹爹都疼你。”
裴瑀又把臉埋進他懷里，不說話了。
裴淙抬眼看向許禎。
那目沉得像寒潭。
他聲音低沉，一字一頓：
“孩子是用教的，不是讓你這麼、這麼糟蹋的。”
話音落下，他再沒看許禎一眼。
抱著渾發抖、眼淚直流的裴瑀，轉便往外走。
背影強又決絕，晨霧被他的步履掃開一片涼意。
許禎僵在原地。
那一句話重重砸在心上，眼眶猛地一熱，淚水毫無預兆地滾落。
想追，想喊，卻渾發僵，只能看著丈夫抱著兒子消失在院門。
想說不是那個意思，想說也心疼，想說只是不知道該怎麼辦了。
可什麼都說不出來。
只是想護著兒子，只是想讓他不被看輕，只是想讓他能抬起頭來做人。
怎麼就錯了呢？
一旁的僕婦、護衛全都嚇得噤若寒蟬，低著頭大氣都不敢。
許禎深吸一口氣，強下間的哽咽，抬手用帕拭去眼淚。
再抬眼時，眼底只剩冰冷的強。
掃過在場所有人：
“今日院里的事，誰也不準往外吐一個字。誰敢嚼舌……我拔了他的舌頭，趕出裴府，絕不輕饒。”
眾人慌忙垂首應是：
“奴才不敢！”
“奴婢絕不敢多言！”
許禎閉上眼。
再睜開時，只剩滿心的意與無力。
晨風吹過，空的院子里，只剩下一人站在碎之中。
淚落無聲。
想起裴淙臨走時那眼神。
失。
無奈。
還有一說不清的東西。
晨霧漸漸散去，日從雲層後出來，落在青磚地上。
落在的影上。
落在那一地無聲的淚里。
不知過了多久，春鶯才敢輕輕走過來。
“太太，沒事的。”
許禎沒有。
春鶯又說：
“爺有帥照顧著，肯定不會有事的。”
許禎啞聲道：
“春鶯，你說我是不是做錯了？”
春鶯卻不知該怎麼答。
許禎自己笑了笑，那笑容比哭還難看：
“我只是想讓他好……怎麼就錯了呢？”
春鶯扶著，許禎著院門的方向，那里已經什麼都沒有了。
只有晨霧散去後，越來越亮的日。
許禎站在原地，著那片空的院子。
風吹過，的角輕輕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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